卡莉安,盟约之针

译自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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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Moink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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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之圣约 - 残片]

卡莉安不情愿地被称为“夫人”的右手。

从前,一个名叫卡莉安的女孩在百合与莲花丛中醒来。她没有尖叫,没有哭泣,也没有呼吸得太大声。她的双眼如身下的花瓣般轻轻颤动睁开,一言不发。

她留在自己绽放的地方,仿佛大地本身就在那里将她生长出来。日子流逝。鸟儿从头顶飞过。昆虫在她手臂上起舞。鹿走近,狼走得更近。她只是看着。

从她的沉默中,她学到了一些东西——她所见的一切终将消逝。每一声鸟鸣、每一次蹄子碾过草地的声响、每一次轻柔的呼吸,终有一天都会归于沉寂。花朵会凋零。幼鹿会化为尸骸。嗡嗡作响的小东西会从半空中坠落,化为尘土。

她发现了死亡。

而后,当时间足够长时,她注意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从腐朽中,长出了根。从寂静中,鸣鸟再次归来。土壤并不哀悼;它创造。

她发现了生命。

有一天,女孩看着两只狐狸为一只兔子的残骸争斗。她歪了歪头。较小的那只狐狸露出牙齿,明知自己赢不了。但它还是扑了上去,仿佛单凭愤怒就能违抗力量的真相。它换来的是痛苦。

她对风低语:“所以它们会受苦,只为让别的流血。”

她注视着身边的每一个生命被夺走,她身下的水缓缓高耸而起。

又一天,一群蚂蚁发现了一片浸泡在花蜜中的落瓣。它们在彼此身上舞动,将碎屑拖向蚁后,索取超过所需。花朵很快会干枯。花朵逝去之后,她已升到了叶子之上。

女孩带上了那片花瓣,用指尖描摹着它,问道:“它们懂得停下吗?”

然后是最糟糕的事。有一天,一个并非生于皮毛或利爪的生物进入了花园。它用两条腿行走,披着缝补的破烂布片,双眼因绝望而圆睁。它在她面前跪下,乞求——啜泣——求她相助。它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她没有回答。那身影爬得更近,用颤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盯着他,好奇却一眨不眨。她蔑视这双足生物,一脚踢去,男人从她的塔上坠落。

“你为何触碰你不理解之物?”她问道。“为何伸手去够不属于你之物?”

男人死在底部,他的尖叫只在她脑中停留了片刻。尸体最终沉入大海之下,使她的峰巅愈发高耸。那座塔最终抵达了云层之上。

在百合与莲花的床上,女孩看着周围的垃圾奔窜、死去。她没有干预,因为她没有理由,她没有久久凝视,因为它们不配。

当她凝视圣所之下的人们时,她记起有一天听到了一种陌生的东西。她曾听见那些双足站立着的怪物含糊地发出声响。而她听到的东西与那相似。

尽管她从未费心去学它们在说什么,但她脑海中听到的那些词语,她无需翻译。

当她凝视圣所之下的人们时,她开始听见新的东西。那不是鸟儿的尖鸣,也不是狼的呜咽——那是语言。她曾看着双足的怪物含糊地发出古怪的声音,但现在,她能理解它们了。然而,没有谁在开口说话。这些声音并非被说出——它们是被赐予的。

第一个声音带着笃定降临,命令她效忠,仿佛她欠了它某种古老的东西。她不懂何为鞠躬。

第二个声音如树叶般颤抖。它可怜,却诚实,紧紧依附于她的存在,如寒冷中的温暖。

第三个声音欣赏她,不是因她的沉默,而是因她拒绝让污秽触及她的塔。

第四个声音赞美她的形体——她的眼睛,她的静止,她的残酷。若她开口,它会割下自己的舌头。

第五个声音颂扬她的自律。她从不疲倦,从不踌躇的样子。它嫉妒她的超然。

第六个声音很响亮。不敬。但并非敌意。它只是无法忍受沉默。

而第七个声音说话的样子,仿佛在她绽放之前就已认识她。它描述脚下云朵的触感,建在骸骨上的塔,以及曾加冕于它自己神圣形体的银发微光。

它们自我介绍之后,便说起她如何从天堂吸引了它们的目光。它们声称她拥有侍奉它们的潜力——将它们的信息带给下方的世界。然而即便在说话时,它们的声音也滴着轻蔑。多么令人作呕,竟要召唤如此低微的生物。若非它们受了诅咒,本会亲自动手。

她等待着,沉默着,直到它们的话音止歇才回应。当她终于开口时,她的声音充满厌恶。这些吐着双足动物语言的家伙,怎敢命令她——尤其是在她所遇见的第一个家伙如此无礼之后?

她继续俯视圣所之下的生命,不为天堂回响的傲慢所扰。那些骄傲的声音早已失去她的兴趣。在忍受了它们数年空洞的敬畏与自大之后,她已听得够多。

带着平静的决心,她将手刺入自己的腹部,拉出了一个纯净、半透明的灵魂——她自己的本质。

其中最明亮者被弃置。它的神圣余烬黯淡,散入幽暗。一旦它屈服,她便将它的残骸锻造成武器。它的光辉黑化为铁。曾咆哮的声音,如今只在被允许时开口。

最闪耀的存在被用与其同等者锻造的剑刺穿。浓稠的金色液体从伤口溢出,覆满剑刃。自此,它闪着光——不是因神性,而是因屈辱。

其中最温暖者被切割、穿线、织成布。它的形体失去一切形状。如今它裹在她身上作为衣裳,只能怒视着那个将它驯服的人。

那渴望的灵魂没有被重塑,也没有被弃置。她将它送回自己的灵魂之中,囚禁于彼。从内部,它被迫观看——永远与它曾以为将属于自己的王座相隔绝。

那愤怒者猛烈反击。她以摊开的掌心相迎,当它吞没她时,她将它撕成两半。她将它的两半塑成手套——提醒着:无形的狂怒易于穿戴。

那敏感的灵魂,一触即嘶嘶作响,被她的脚跟碾碎,重铸为靴。如今,它承载着她的重量。

而最后一个——最迟缓、最懒惰的——试图逃走。它因这番努力而筋疲力尽,颤抖着,可悲不堪。她将它剥成薄薄的几层,塑成一件披风。一只独眼标记着它的背面,被迫睁开,永远注视着。它无助地在风中摇摆,再也无法安歇。

她每夺走一个生命,她的基座便升得更高,而有一件事在她脑中萦绕不去。为了什么?斩杀那些曾在耳边嗡鸣之物所得的短暂满足,已在几秒内消散。

俯视下方明亮的绿色岩石,她深吸一口气,理清思绪后纵身跃下。落地时,她注意到一群熟悉的动物。与她初见它们时相反,它们立刻跪倒在地。

她放下剑,听着它们的话——尽管邪恶,它们却说起崇拜那座她早已熟知的塔,献上它们自私夺走的生命之尸,甚至不给予它们体面的安葬。数千年来第一次,她的脸上咧开笑容,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欣然接受了这份殷勤,并常常看着它们仅因区区几句言辞的诱因,便盲目地互相残杀。她是一位君王。在接下来的千年里,她看着文明在她的注视与号令下成长。

曾有一次,在远低于时间的时间之中,女神卡莉安注意到有东西侵扰着她的居所。它不悬浮于空中,不令人倒下——它静静地在混凝土的裂缝间绽放。

她早已遗忘的人们并未忘记她。他们将她的名字作为摇篮曲与经文吟唱。他们以她的形象养育孩子,以灰烬与黄金雕塑她,写下在流血舌尖上起舞的赞美诗。而最糟的是,他们变了。弱者找到了勇气。懦夫找到了刀剑。他们低语着一道她从未赐予他们的神圣之光。卡莉安,从不要求信仰,从未屈尊乞求爱,从她的王座上起身。她的手指,苍白而遥远如星光,蜷握在剑柄之上。

她走下塔来,没有狂怒,没有烈焰。没有风暴随她而至。她只是走着。人群已然聚集,她太久未离开居所,他们竟还吟唱,真是奇迹。随着身边每一个人,她终于崩溃,挥下剑刃,在她踏过的圣地上留下一片血红狼藉。

二十个小时里,王国血流成河。少数人试图保护先知——那些最响亮地呼唤她名字的人。他们用熏香与祈祷的密室将他们封护起来。然而徒劳,每一位先知都是存在与信徒之间的纽带。她逐一处决了那些可怜的信徒。

在最后一条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身影。

她没有披甲。她未持圣物,没有经文,没有致歉的礼物。她的双手垂在身侧,空无一物,平静安然。她没有哭。她没有跪下。她站着,像一页未被翻动的书。

卡莉安沉默地走近,她脚跟上的血涂抹着洁白的大理石。两人之间的空气浓稠——太过静止,太过沉着。先知没有移开目光。她的双眼没有因敬畏而朦胧,也没有因恐惧而圆睁。她看着卡莉安,如同人看一场风暴掠过天际:危险,但并非永恒。

卡莉安以一种她厌恶的好奇,抬起手,以神明身上罕见的温柔拂过女孩的脸颊。而女孩笑了。那不是崇拜的笑。那是了然的笑。可怕地了然。

然后,它发生了。

疼痛。

一声尖叫从她自己的形体之内传来——不是来自女孩,不是来自任何剑刃,而是某种内在之物。她的神经在尖叫。她的嘴张开,却没有声音随之而出。一朵黑色的花在她胸中绽开,如白麻布上生长的腐坏。她踉跄后退,双眼圆睁,手捂着几乎不流血的伤口。

先知放下了自己的手臂。她掌心空无一物,没有神圣之物。没有武器。没有咒语。只有一个手势的残余。无论她做了什么,都并非来自钢铁。

卡莉安凝视着,震撼她的不是伤害,而是那可能性。她竟能被触及。痛苦竟找到了她。一位神明被伤到了——不是被刀刃或叛乱,而是被某种更糟的东西。

被信仰......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