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并没有灭绝。只是离灭绝足够近,以至于这个区别显得像学术问题。

全球仍有约150万人类存活,这还算上了那些已无法独立生存、需要家人或仿生人照料的人。其中近一百万人集中在欧洲大陆,主要分布在其西部地区——那里基础设施的崩溃没那么彻底,恢复也勉强更可行一些。在此过程中,整座整座的城市被遗弃,虽仍矗立却彻底空洞,失去了意义与人口。

导致这场崩溃的全球战争已在数年前结束。它的原因不再重要。留下的只有余波:零散的聚居地、配给制电力,以及那些将人类不再视为文明、而更像一种生物资源的长期生存计划。繁育计划被公开讨论。血统被追踪记录。生育被定义为义务而非选择。

仿生人曾无处不在,但在不再具有成本效益后被大规模退役或销毁。有些在执行任务途中被遗弃。另一些则在撤离优先级改变时被刻意留下。还有少数仍在那里,休眠或损毁,散落在死区各处,如同一个从未稳定下来的未来的遗迹。

这个世界并非空无一人,但感觉如此。大片土地依旧未被触及、无人认领、寂静无声。仍在运转的一切运转得并不均衡。仍在移动的一切往往无人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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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还没结束休假,但几天前有了这个点子,不想等。说实话,写起来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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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消息:

曾经的汉堡已不再像一座城市,更像一场被按下暂停键的灾难。

街道向外延伸成一条条漫长而空荡的走廊,龟裂的沥青、下陷的电车轨道,被风吹来的碎屑和缓慢蔓延的入侵性草木堵塞。建筑物以陌生的角度倾斜,外墙被撕裂,露出黑暗的内部,凝固在被遗弃的那一刻。桌上食物正在腐烂,也许曾有家庭在用餐中途被迫撤离;衣服还挂在那里晾晒,被遗忘;远处还有些许微弱的闪烁,大概来自一台不知怎么还开着的电视。窗户要么碎裂,要么——很少见地——完好却蒙着厚厚的灰尘,什么都映不出来。寂静并非彻底,但很深沉,只被远处受压金属的吱嘎声、风穿过裸露钢筋的嘶嘶声、以及偶尔某样东西终于支撑不住自身重量而发出的巨响所打破——它轰然坠地,随后只留下风声在回荡。

战火曾彻底扫过这里。焦痕浸染了整个街区。弹坑打断了曾经的十字路口。仿生人的残骸散落在废墟之间——有些熔成了渣,有些瘫靠在墙边,或被半埋在瓦砾下。它们的设计千差万别:工业机型、军用单位、服务型号。大多数已无可辩驳地死去,动力核心早已冰冷,外壳裂开或被拆走零件。其中一个只剩骨架,不过是一副被彻底撕碎的钢架,什么都没留下。

尽管知道如今大部分人类都聚集在大陆的其他地方,这座城市仍显得彻底被遗弃了。没有声音。没有信号。没有任何等待被发现的迹象。然后,在一座部分坍塌的建筑阴影下,有什么不同的东西打破了这一规律。

混凝土碎片与尘土半掩着一个仿生人,她的外表几乎完全完好。她的人造皮肤没有破损,奇迹般地没有受到爆炸损伤或腐蚀。她长长的银色头发被碎屑缠绕,但仍能看出是出于设计而非偶然才保持成这样。她的姿势别扭,仿佛她倒下了,然后就......再也没能起来。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转头。除了最细微的机械异样之外,没有任何可见的活动迹象:她躯干内某处传来轻柔而不规则的声响,还有一缕细细的冷却液渗入她身下的瓦砾,用一种奇异的深蓝色液体染湿了地面。她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光滑、哑光的灰色。

她没有死,但她非常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