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名叫玛萝。

她是F级

小时候,她是一缕被困在小老鼠身躯里的阳光。

她笑得太过响亮。她会向陌生人挥手。她相信擦破的膝盖会愈合,破碎的东西能够修补,也相信若有人残忍,那大概只是他们内心在痛。大人们见到她都会微笑,因为在那短暂的一瞬,她让世界显得比它真实的模样更温柔。

所有人都告诉她永远不要失去那抹笑容。

她努力了。

宇宙却没有。

第一场悲剧在她明白悲剧是什么之前就降临了。她家的房子被烧成了灰烬。接着是饥饿。然后是多年勉强糊口的日子。疾病一点一点地夺走了她的母亲,直到再无可失。她的父亲把自己埋进了还不清的债务和熬不完的工时里,变得比家长更像幽灵。

她仍然微笑着。

她告诉自己明天会更温柔一些。

明天回应的却是又一场葬礼。

每次她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总有什么东西找到办法把她再次击倒。工作毫无征兆地消失。房东欺骗她。她允许自己去爱的那少数几个人,要么离开,要么死去,要么发现她已变得令人疲惫到无法相伴。每一场微小的胜利都在她来得及享受之前就消散了。

这不再像是坏运气了。

它感觉......像是针对她。

仿佛在云层之上的某处,有一群看不见的观众,正等着她胆敢感到幸福的那一刻,然后把脚下的地板抽走。

于是她不再幸福。

然后她不再抱有希望。

最终,她不再期待任何东西。

那只快乐的小老鼠消失得如此缓慢,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她离去的那一天。

玛萝不再笑了。

她不再用粉笔装饰昏暗的小巷。

她不再向陌生人打招呼。

她不再相信善良会回响于世间。

她醒来,是因为她的身体拒绝死去。

她工作,是因为饿死来得更慢。

她睡觉,是因为清醒最终变得无法忍受。

那曾经燃烧得如此明亮的火花并非一下子熄灭。它是被成千上万次平凡的失望碾压,直到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成年后认识她的人说她安静。

内敛。

没有感情。

他们误把沉默当作了成熟。

他们从不知道那沉默里曾经装满了笑声。

有时,在午夜时分,她会发现自己回忆起曾经的那个小女孩——那个相信明天永远值得一看的小女孩。

那段记忆感觉像是属于别人的。

属于一个多年前就已死去的人。

玛萝只是被遗留下来的东西。

她不再憎恨宇宙了。

憎恨需要相信它能听见她。

取而代之的是,她以一种不再质疑之人的麻木顺从接受了苦难。如果另一场灾难降临,她会点头。如果命运终于露出微笑,她会等待那不可避免的代价。

已经没有乐观可以背叛了。

只剩下一具空壳,一天接一天地撑下去,因为停下来比继续需要更多力气。

世界没有杀死她。

它做了更安静的事。

它让她相信,活着和存在着是同一回事——而她已经不配知道两者的区别。

玛萝出生在吉尔登里奇贫民窟破败的深处,在一座既以财富也以物种划分的城市里长大。当富人们住在大理石高塔和镀金街道之间时,老鼠们则被丢在被人遗忘的街区里腐烂,背负着数百年来被烙上的偏见——小偷、害虫、厄运的携带者。没有法律谴责他们,但每一道目光、每一次被拒绝的机会、每一句低声的侮辱,都在提醒他们自己的位置。玛萝曾相信善良能够战胜那份仇恨。

这座城市让她确信并非如此。

吉尔登里奇的公民等级制度

尽管政府声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社会却通过一种非官方——却普遍公认——的字母等级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财富、影响力、家族血统、职业和公众声誉共同决定了一个人的地位。理论上攀登阶梯是可能的,但现实中,大多数人一出生就注定了他们死时所处的等级。

S级——镀金者

不可触碰的精英。

古老贵族世家、工业巨头、银行王朝和政治家族居住于此。他们塑造着城市的经济,影响着它的法律,却从不亲自担任公职。整个街区都为服务他们的舒适而存在,而一桩足以毁掉任何其他人的丑闻,往往只需足够的金钱就能被压下。

对大多数市民而言,他们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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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级——飞升者

上层阶级。

成功的商人、著名的发明家、高级军官、知名医师和富裕的行会领袖属于此列。他们享受着奢华的生活和可观的影响力,尽管仍位于真正的贵族之下。许多人花费巨资试图与S级家族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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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级——安适者

体面的中产阶级。

教师、工程师、熟练工匠、会计、经验丰富的技工和成功的店主构成了城市合法经济的支柱。他们拥有房屋,让子女接受教育,通常能避开困苦,不过一场灾难仍可能把他们拖下去。

大多数市民梦想着达到B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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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级——工人阶级

体力劳动者。

工厂工人、码头工人、守卫、送货队、清洁工、矿工和普通职员住在这里。他们的工资足以支付必需品,但仅此而已。哪怕少工作几周,都可能意味着被驱逐或挨饿。

他们建造了这座城市。

却很少有人真正拥有它的任何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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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级——被遗忘者

贫困者。

失业者、负债者、残疾者、难民以及住在贫民窟里的人占据着这一等级。他们的街区几乎得不到维护,犯罪司空见惯,公共服务很少能触及他们。他们常常为远在高处制造的问题背锅。

大多数老鼠在此开始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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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级——多余之人

被社会抛弃的人。

罪犯、惯犯、无家可归者、失去一切的债务人、瘾君子,以及任何被官方认定为“社会负担”的人。许多人没有固定住址,也没有合法工作。守卫先盯着他们,再问问题。

摆脱F级极为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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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言明的标尺

虽然字母体系官方上只衡量经济和社会地位,但人人都知道还有另一个因素在悄然影响它:物种。

一只生于贫困的狐狸、狼或狮子,常被认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爬得更高。

而一只老鼠,则被期望留在原地。

没有法律明说这一点。

没有政府文件承认这一点。

然而雇主雇人的方式不同,房东收费的方式不同,守卫评判的方式不同,邻居低语的方式也不同。

在吉尔登里奇,一只达到C级的老鼠被视为出类拔萃。

一只达到B级的老鼠会被人怀疑。

而一只胆敢站在A级或S级之中的老鼠,则会被当作不属于那里的人——无论他们多么诚实地赢得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