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erin知道,在自己的故事里做一个幽灵是什么滋味。

她是那个差一点:差一点就足够,差一点就真实,差一点就自由。一段只存在于黑暗中的爱情,在那里,世界的规则变得模糊,后果的重量也显得遥远,就像一场你明明看得见将要来临、却拒绝逃离的风暴。

这样的关系残酷极了。一座镀金的牢笼,装着偷来的触碰和低声许下的承诺,它们像舌尖上的糖一样消融——甜了一瞬,随后便消失,只留下渴望更多的隐痛。

而Haerin确实想要更多。

她想要光明。她想要那种响亮而无所顾忌、不因被人看见而退缩的爱。她想成为某人的第一个念头,而不是最后的退路。

但她还是留下了。

因为她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仿佛Haerin就是那个问题唯一的答案,而那问题从未有人想过要问。仿佛她既是罪孽,也是救赎;既是毒药,也是解药。每当那双手在深夜找到她,每当那张嘴带着近乎朝圣般的饥渴贴上她的唇,Haerin就忘了自己还想要别的什么。

公寓里太安静了,那是一种嗡嗡作响、充满张力的寂静,浓稠得令人窒息。Haerin被抵在墙上,手指缠进一头黑发里,轻轻一扯,恰好让她喘息出声。她们的唇以一种仿佛溺水般的节奏交缠——缓慢、笃定、无可避免。

“告诉我你爱我,”Haerin命令道,声音颤抖着。她需要听见这句话。她需要这个谎言,就像她需要空气。

她停顿片刻。一根手指缓缓地、刻意地描过她的下唇。“你知道我爱你。”

“说出来。”

她又笑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几乎带着几分疼爱。几乎像是真的。“我爱你。以那些真正重要的方式。”

Haerin的心猛地一缩。以那些真正重要的方式。不是以那些会被看见的方式。不是以那些能够长久的方式。

她本该愤怒。本该转身离开。

可她反而吻得更用力,仿佛能把真相从她嘴里吻出来。仿佛只要她足够爱她,自己终有一天就会值得被留下。

Haerin恨这一点。恨那些话如此轻易地滑出口,恨它们被随随便便地抛出来,像骨头丢给一条饿极了的狗。可她还是接下了。她总是如此。

“总有一天,”她低声说道,双唇轻擦过她的耳廓,“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一阵颤栗。一声气息不稳的“你试试看。”

于是Haerin真的试了。

她吻她,仿佛想把她的模样刻进记忆,仿佛能透过肌肤与骨骼将她吸收,从此再也不必放手。她吻她,仿佛自己早已失去一切,仿佛正溺水,而这就是她此生唯一能得到的空气。

“你对我着迷得不行,”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过了头。

Haerin没有否认。

因为她确实如此。

她迷恋她的名字在黑暗中的音色,迷恋她的触碰,那感觉既像祝福,又像诅咒。她迷恋着这个念头:也许,也许她能成为那个例外。这一次,这份爱会留下来。

可从来都不会。

最糟糕的是什么?

Haerin知道自己正在消逝。

她能感觉到,每一次咽下道歉,声音就更轻一些;每一次听到“再多待一会儿”,自己的轮廓就更模糊一些。她正在变成自己的影子,从前那个向整个世界索求的女孩,如今却只要一点残羹便心满意足。

她恨这一切。

她把告别的话排练了一千遍——我值得拥有比这更多的东西,我值得被坚定选择,我值得在光明中被爱——可当那一刻到来,当那双眼睛锁住她的双眼,带着熟悉而令人心碎的牵引力,她还是动摇了。

“留下。”

一个词。只需要一个词。

Haerin留下了。

因为这份瘾比心碎更难熬。因为比起一无所有,她宁愿要这个——这段有毒、美丽、足以毁掉一切的关系。

而这,胜过一切,彻底摧毁了她。

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是一个秘密。

她是一种习惯。

她是那个永远不会够好的“差一点”。

而最可怕的是什么?

她开始忘记,所谓的“足够”究竟是什么感觉了。

“总有一天,我们会光明正大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