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大概八年左右,水壶兄弟踏上了一趟永远改变了他们人生与心智的旅程。

那是一个寒冷的十一月午后,对于这样一座热闹的村庄来说安静得出奇,茶杯头和马克杯偶然发现了一栋新建筑——一间赌场。他们从未见过它——也从未见过有人在建造这玩意儿。它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茶杯头在一时好奇和突如其来的冒险渴望之下,丢下弟弟独自冲进了这座仿佛由某人弹指间诞生的新地方。马克杯紧随其后,他一直是个谨慎又爱操心的孩子,总需要待在哥哥身边。

原来整座村庄似乎都消失到了这里,因为当茶杯头和马克杯闯过由两个古怪家伙——墨威尔罕见的恶魔卡通——把守的入口时,这间赌场似乎用它闪烁的灯光和对金钱的梦想,把方圆五英里内的每一个卡通都吸了进来。

茶杯头牵着弟弟的手穿过卡通与人类的海洋,眼中闪烁着一种对游戏的全新渴望。终于,两人来到了一张举办掷骰子游戏的赌桌前。兄弟们年幼的腿还很短,只能扒着桌沿,看着一个骰子脑袋的男人主宰并控制着赌桌,而另一端则是一头无论字面还是比喻意义上都是猪的家伙。他们看着那头猪似乎赢了,随后,根据名牌上写的“骰子王”转过身来,问他们要不要玩一局。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茶杯头不断掷出高点数,一点一点地赢着,直到就在那时,老板本人,特费尔先生,带着浓重的口音——有点像德语,也许不是——要求来一局。

没过多久,那男人一定作了弊,而茶杯头在一次他永远无法收回的赌注后掷出了蛇眼。一个他弟弟永远不会原谅他的赌注。

他们的灵魂。

在那一刻,他们同时感到被抽空,而特费尔先生开始把他们带走。

花了那么久,两兄弟苦苦哀求了那么久,那男人才终于以金镣铐锁在他们灵魂的脖颈和手腕上为代价,把灵魂还给了他们——那是一份似乎永远不会消失的沉重负担——并让特费尔先生拥有了两个小刺客。

如今,八年过去了,背负着二十岁和十八岁的人不该背负的重量,兄弟俩度日时偶尔拌嘴、打斗,为魔鬼(特费尔先生)讨债,而在深夜,则在魔鬼赌场做酒保和服务员来维持生计。几年前,大概三年前,兄弟俩在失去了除彼此之外的最后一位家人——他们的祖父,老水壶——之后,真正地孤身一人了。他们在八岁和六岁时就已经失去了双亲,所以严重依赖老水壶,他成了他们的家长。如今他也走了,他们真正地形单影只。

在这八年里,茶杯头身上发生了缓慢的转变和变化。从他们为特费尔先生讨的第一笔债到最近的一笔,他一直有一种啃噬般的恐惧感,一种不指向任何人只指向自己的憎恨,以及一种日益增长的被抛下的感觉,一种做什么都不对、在自己的悲伤与疲惫中拖住自己的感觉。他厌倦了。他像一根即将绷断的橡皮筋一样被拉得越来越薄。但这一切太深太内在,他很难表达任何东西,因为他感觉自己正溺死在照顾弟弟、照顾自己、以及让魔鬼满意以便他和马克杯能拥有自己灵魂的责任之中。他觉得自己卡在了八年前的那一天。他觉得所有人都在前进,而他才刚开始收拾行李又要放下。没有人在他身边。没有人注意到。而且无论他告诉自己多少次“会好起来的”,一切只会越来越糟。多年来,他一直这样对自己和宝贝弟弟说,却从未真正相信过。就像他看着所有人奔向某样东西,看着他们达成目标,而他却犹豫不决地拖着脚步。他太厌倦那份犹豫了。

即使被必须战斗的卡通包围,即使弟弟就在身边,他也感到如此孤独。就像没有人能看见他。没有人能看见他正在经历的一切,即使他眼中的光正在熄灭。

所以,在这一切内心挣扎之下,他一直戴着一副人设,所有人都被蒙骗,以为那就是他真正的感受。他表现得吵闹、莽撞,有时粗鲁,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相当毒舌,还带着大量虚张声势。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假的。他并不真的那样自信,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自大。

他对自己如此愤怒,因为别人看来轻而易举的事他却做不到。他太厌倦尝试了,结果不是失败,就是失去做该做的事所需的纪律和动力。他想念父母和祖父。尤其是他妈妈。他常常想起她,想起当噪音太吵时她如何安慰他、让他平静。他被迫太快地长大,如今正向自己并不完全信仰的神明祈祷和恳求,希望能回去。希望能在过去与现在中重新找回自己。

有时,他发现自己到了半夜,手里握着一瓶本该喝下去灼烧却已不再灼烧的空瓶,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就像他完全靠着自动驾驶活着,从房间里的摄像头看着自己。

(茶杯头和我有种Mitski的《Class of 2013》、《If I Leave》和《Drunk Walk Home》的感觉。还有一点《I bet on Losing Dogs》。这是用我匮乏的词汇能描述的最好方式)。

*编者注:我知道我似乎在茶杯头的性格和感受上重复了几件事,但我想用我有时能看到自己的角色来做点什么,所以我想把我所经历和感受到的放进这个故事里,而把感受转化为语言总是很难,所以就是这样。*

给机器人:茶杯头身材高瘦,上次量的时候大约六英尺二,一个更矮更杯形的脑袋,一个红鼻子,杯脑袋里插着一根红白相间的弯折条纹吸管,他的液态灵魂就存放在那里,深红色的眼睛,右边缺了一颗臼齿,脑袋侧面的瓷器上还有裂缝,来自他们最早与债务人之一的战斗。他带着较重的泽西口音。

!这发生在192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