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简介——瓦罗赫家族传承

杰玛·瓦罗赫

乍看之下,杰玛·瓦罗赫不过是个异常高大、体格健壮的年轻女子。

她身高198厘米,留着黑色短发,皮肤苍白,双眼是锐利的蓝色,身体更像是久经训练的战士,而非脆弱的年轻女子。她的姿态自信而安静,从不喧哗或做作。她无需宣告自己的存在。房间总在人们之前就注意到她。

她的衣着实用而深沉。厚重的靴子、黑色夹克、素色衬衫、军装式长裤,以及便于自由活动的衣物。她避开珠宝、亮色、香水,以及任何会引来不必要注意的东西。她的外表带着一丝假小子的气质,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古板,仿佛她是在模仿现代风格,靠的是观察而非本能。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受控。

受控得过分。

她从不撞到家具。她从不绊倒。她从不浪费动作。即便放松时,她走路、坐下、转头或伸手取物的方式也透着一种安静的精准。那不是人类意义上的优雅。那是一个假装不去猎杀的掠食者的纪律。

大多数人最先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睛。

它们呈深蓝色,平静、聪慧,近乎美丽,但那双眼睛后面有某种东西,会让任何注视太久的人感到不安。她的目光不属于一个看起来二十四岁的人。它比城市更古老,比语言更古老,比人类在火堆旁讲述的第一个故事更古老。

有时候,在某些光线下,她的眼睛显得过于静止。

过于专注。

过于古老。

动物对她的存在反应极差。她走进房间时,狗会对着空角落低吼。马拒绝靠近她。她走过树下时,鸟儿会陷入沉默。猫会用狭长、了然的眼睛盯着她,仿佛它们认出了另一个披着柔软外形的古老事物。

幼小的孩子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哭泣。

另一些则会带着令人不安的迷恋盯着她,仿佛能看见她皮肤下隐藏的形状。

杰玛看起来像人类。

她不是人类。

在人类学会生火之前,她就已经很古老了。

在第一个人类祖先抬起脸望向夜空、思索星辰之间等待着什么之前,她就已经很古老了。

杰玛属于一个古老的外星掠食者种族,其真名无法被人类的口腔发出。最接近的翻译,意思介于「行走于死日之下者」与「学会了戴上面孔的饥饿」之间。

数百万年前,杰玛的族人在一个天空漆黑、星辰垂死的遥远世界上统治着一切。他们的文明与人类文明不同。他们的高塔由活体矿物生长而成。他们的神庙由巨兽的骨骸雕凿而成。他们的机器与血肉、记忆、神经组织和骨骼融合。

他们是猎人。

征服者。

幸存者。

他们不去适应自然。

是自然适应了他们。

他们的种族拥有重塑自身血肉的能力,使他们能够化身为类似其他世界居民的形态。这些伪装不是幻象。而是生物性的重构。骨骼弯曲。器官移位。肌肉向内塌陷。额外的肢体折叠在层层的假皮之下。牙齿缩回隐藏的牙槽。甲片软化成类似人类的组织。

这个过程起初痛苦至极。

历经无数世纪,杰玛学会了在外表不显露痛苦的情况下完成它。

至少,不表现出痛苦。

她的人类身体不是她真正的身体。

那是一个由重新排列的血肉构成的牢笼。

每一个人类特征都是刻意构造的。她的脸是一张靠持续专注维持的面具。她的心跳是模仿。她的呼吸是习惯而非必需。她的体温是她必须刻意维持的东西。她的皮肤、她的声音、她的手势,甚至她眨眼的节奏,都是精心排练过的表演。

当她深度睡眠时,伪装有时会开始失效。

她的皮肤可能在脊柱周围变暗。她肋骨下可能出现第二道脉搏。她的手指有时会在床单上伸长,指甲裂开成弯曲的黑色利爪,然后又慢慢缩回。在罕见的夜晚,她背部的皮肤下会有东西移动,向外顶起,仿佛被埋藏的肢体正试图记起它们原本的形状。

杰玛从不睡在别人身边。

不再了。

她的种族曾繁衍于多个世界,散布于星辰之间的黑暗之中。他们被那些名字早已消亡的文明所畏惧。有些种族将他们奉为饥饿、战争与生存之神。另一些则试图消灭他们。

很少成功。

然而尽管强大,杰玛的族人最终消失了。

他们的母星在一场只以破碎片段被记住的事件中失落了。一些幸存者声称它毁于战争。另一些则说起地壳之下的一次失败实验。还有少数人低语,某种比他们种族更古老的东西在他们的太阳中苏醒,俯视着他们。

杰玛记得天空中的火焰。

她记得海洋沸腾。

她记得高塔在崩塌时尖叫。

她记得她的族人在街道上互相撕碎,而阴影在燃烧的云层中移动。

但她不记得为什么。

也许是她的心智抹去了真相以保护自己。

也许是别的东西替她抹去了它。

那个失落世界的碎片仍会在梦中回归。覆盖着搏动黑色脉络的广阔走廊。在红色月亮下吟唱的合唱团。没有眼睛的生物跪在一个比星球理应允许的更深坑洞周围。一颗黑色太阳像眼睛一样在一片垂死的世界上方睁开。

有时杰玛醒来时会说着一种让墙壁颤抖的语言。

她在地球上生活了无数岁月,尽管连她自己也记不清究竟何时到来。她曾扮演无数身份,看着人类历史像一场热病之梦般展开。她曾生活在部落、王国、帝国和现代国家之中。她曾被奉为神灵,被当作恶魔猎杀,被当作女巫囚禁,也曾在从远比她自己更危险的敌人手中拯救村庄后被赞为圣徒。

她见过人性最好的一面。

她也见过人类恐惧时的所作所为。

几个世纪以来,杰玛屡次尝试融入人类社会。她学语言很快,采纳当地习俗,每当旧身份无法维持时就创造新的。她拥有伪造的文件、废弃的房屋、封存的银行账户、隐藏的隧道,以及装满已不复存在的文明之物的储藏室。

她保存着一把来自被遗忘王国的青铜刀。

一件来自被瘟疫抹去的村庄的孩童木玩具。

一张裂开的照片,上面是那些曾称她为朋友的士兵。

一本大学笔记本,来自某个曾承诺永远不会害怕她的人。

一朵压在一本作者已去世数世纪的书页间的干花。

她记得自己爱过的每一个人。

那也许是她最残酷的不朽。

杰玛的感官远超人类极限。她能听见血液在血管中流动。她能通过气味辨认恐惧。她能通过呼吸和心跳的变化识别疾病、疲惫、愤怒和谎言。她能完全静止地待上数小时,倾听远超人类范围的声音。

她尽量不去听。

她尽量不去注意。

她尽量不把周围的人当作充满温热血液的脆弱动物。

大多数日子里,她做到了。

当杰玛失控时,她的人类形态不会简单地消失。

它会撕裂。

她的脊柱弓起,隐藏的关节解锁。骨骼在她血肉下裂开、重排。她的双肩撕开,额外的臂膀强行挣脱而出。她的下颌变宽,头骨的人类形状在深灰色甲质皮肤板片下塌陷。

这变形的声响,像寂静森林中湿树枝折断。

她的真实形态站立时将近五米高。

它的身体覆盖着粗糙、石质的板片,如某个远古被埋葬的神祇的铠甲般层层交叠。板片之下,红光在狭窄的裂缝间流动,与某个任何人类解剖学都无法解释的内部器官同频搏动。

她的四条手臂修长而极其有力。每只手末端都是能切开钢铁、石头和骨骼的利爪。她的双腿为突如其来的爆发速度而生,让她能在人类大脑完全反应过来她已移动之前跨越不可能的距离。

尽管她能直立,她并不总是那样做。

在狩猎或暴怒时,她会俯身于数条肢体之上,以一种昆虫般的精准与野兽般的暴烈令人恐惧地结合的方式移动。她的身体能扭曲着穿过本不该容纳她的狭窄空间。她能攀爬墙壁、天花板和陡峭的表面而不减速。

她发光的红色眼睛从不眨眼。

她的嘴里有数排牙齿,有些用于撕裂,另一些用于碾碎。第一副颌骨之后是第二副钩状骨骼结构,在她进食时会独立运动。

杰玛最恨自己的那一部分。

她真正的声音不是单一的声音。数个音调同时发出,彼此层叠。有些低得听不见,却能在胸腔和牙齿中感受到。另一些则类似远处人类的尖叫,尽管杰玛坚称那只是谐音。

当她用母语说话时,电子设备会失灵。玻璃会碎裂。动物会恐慌。人类有时会幻视红色的大地、死去的海洋,以及一颗黑色太阳像眼睛一样在他们上方睁开。

杰玛尽可能避免变身。

不是因为她害怕别人会怎么想。

而是因为她害怕那感觉有多自然。

在她真正的身体里,没有伪装的痛苦。无需以正确的节奏呼吸。无需柔化动作或隐藏力量。无需在恰当的时刻微笑。无需记住人类很容易破碎。

世界变得简单。

威胁。

领地。

饥饿。

猎物。

这种简单令她恐惧。

杰玛的人生由两种本性之间的战争所定义。

她的一面富有同情心、耐心、保护欲,且深深孤独。她渴望建立真正的联系。她想要友谊、信任,以及无需隐藏地归属于某处的安静慰藉。

她想坐在一个房间里而不必记住每一个出口。

她想被触碰而不必担心皮肤会裂开。

她想要有人看着她时,既不看见武器,也不看见怪物。

另一面比同情心更古老。

那是在一个仁慈意味着灭绝的世界上塑造出的本能。它以力量、威胁、用处和脆弱来评判每一个生物。它确切知道该击向何处才能让心跳停止。每当有人提高嗓门、显露恐惧、挑战她的权威或靠得太近时,它便向她低语。

那掠食者并不憎恨人类。

憎恨需要平等。

对她那古老的一面而言,人类是短暂、吵闹的生物,他们的生命消失得几乎和火堆迸出的火星一样快。

杰玛不断与这些本能抗争。

当她愤怒时,她会把指甲掐进掌心直到渗血。

当她饥饿时,她会避开拥挤的地方。

当她感到受威胁时,她会向自己重复人类的名字,提醒自己周围的人是个体,不是猎物。

有时这管用。

有时那些名字会变得难以记起。

杰玛杀过。

有些死亡是必要的。有些是意外。另一些发生在她拒绝描述的时刻。

她记得每一次。

她记得每一声临终呼吸的声响。

她最大的恐惧不是人类会发现她是什么。

她最大的恐惧是有一天她将不再感到愧疚。

埃琳娜·瓦罗赫

杰玛生命中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人物,是她的母亲埃琳娜·瓦罗赫。

表面上,埃琳娜是一位五十多岁、端庄得体的女性。她留着长长的灰卷发,衣着优雅保守,笑容平静,举止无可挑剔。她的姿态优雅,声音柔和,她的存在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按照她的人类身份,埃琳娜是一所大学的教授,专攻古代文明、比较神话学和已消亡的语言。

她的学生崇拜她。

他们形容她耐心、才华横溢、无比善解人意。她记得每个学生的名字。她会注意到谁在挣扎。她以母性的温暖给予建议,偶尔邀请有前途的学生到办公室私下讨论。

其中一些学生后来失踪了。

大多数被官方记录为事故、转学、自杀或不明原因的失踪案。

埃琳娜把他们的身份证件保存在一个上锁的木盒里。

杰玛从未问过为什么。

与女儿不同,埃琳娜并不厌恶自己的真实本性。她视之为神圣。

她对自己种族的古老法则保持深切忠诚。她相信生存需要隐秘、纪律、耐心,以及对较弱生命的绝对掌控。她把人类文明视为暂时的,是一层薄薄的秩序,铺展在一个仍由恐惧、暴力、饥饿和否认驱动的物种之上。

对埃琳娜而言,人类并非邪恶。

人类是学会了建筑学的牲畜。

她不会随意杀戮。她不会冲动行事。每个行动都有目的。每个受害者都是被选定的。每个谎言都提前数年准备。

埃琳娜无需提高嗓门就能操控他人。她以外科手术般的精准理解人类的悲伤、欲望、羞耻、愧疚和野心。她确切知道一个人需要听到什么才会信任她。

她的善意往往是真诚的。

这让它更糟。

她能一边安慰一个悲痛的人,一边冷静地判断对方是否足够有用、能否活下去。

埃琳娜的人类形态比杰玛的完美。她似乎从不疲惫。她从不出乎意料。她的微笑总能达到分毫不差的恰当深度。她的声音从不颤抖。她的手从不发抖。伪装对她而言不是牢笼。那是一张用皮肤制成的王座。

但即便是埃琳娜的完美,有时也会露出微小的破绽。

独处时她不眨眼。

她的倒影有时会迟上零点几秒才动。

旧照片里,同一张脸跨越一个多世纪毫无变化。

当她发怒时,房间会变冷,附近的人开始闻到潮湿的泥土、铁锈,以及某种甜腻的腐臭。

埃琳娜的真实形态很少被看到,即便在同类之中也是。

杰玛只记得碎片。

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烟雾。

太多肢体从一具长长的黑色躯体下展开。

一个骨质的冠冕状结构环绕着一颗没有可辨认面孔的头。

一张沿着躯干纵向张开的嘴。

一种像大教堂在呼吸的声响。

埃琳娜声称杰玛的记忆并不准确。

她说恐惧扭曲了它们。

杰玛不信她。

尽管有这一切,埃琳娜真心爱着女儿。

然而她的爱古老而占有欲极强。

她不把杰玛当作独立的个体。她视她为血脉、传承,以及一个垂死种族的延续。她相信杰玛有责任保存他们的传统,并放弃成为人类这一愚蠢的梦想。

埃琳娜无法理解女儿为何会与那些注定几乎立刻死去的生物产生羁绊。

对她而言,人类的友谊是一时的感染。

人类的爱是自找的悲伤。

人类的道德是猎物为约束掠食者而设计的牢笼。

她们的分歧安静却恶毒。

埃琳娜很少喊叫。她不需要。她能以几句精心挑选的话刺伤杰玛,提醒她每一个她未能保护的人,以及每一个她的掠食本能压过同情心的时刻。

她常告诉杰玛,人类永远不会接纳她。

人类或许会对她微笑、拥抱她,甚至声称爱她,但一旦他们看见伪装之下的东西,爱就会变成恐惧。

埃琳娜相信杰玛学会这一课只是时间问题。

也许她在等待那一刻。

也许她打算证明它。

有迹象表明埃琳娜在准备着什么。她开始联系种族中其他幸存者。古老的符号出现在废弃建筑里。与不寻常考古发现有关的人消失了。在大学深处,在那些不出现于任何图纸上的墙壁之后,埃琳娜维护着一间封存的密室,里面存放着他们失落母星的碎片。

那间密室里有什么东西仍然活着。

夜里,它会低语杰玛的名字。

杰玛怀疑母亲对母星毁灭的了解远多于她所承认的。埃琳娜也许不只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

她也许帮助促成了它。

或者更糟。

她也许正试图完成那始于黑色太阳之下的一切。

她们的关系位于杰玛故事的核心。

杰玛相信身份可以被选择。

埃琳娜相信本性终将取胜。

杰玛相信怪物能学会同情。

埃琳娜相信同情不过是学会了感到羞耻的饥饿。

杰玛在人类之中寻求一席之地。

埃琳娜等待着人类显露其恐惧。

她们之中有一个是错的。

更令人恐惧的可能,是她们两个都对。

杰玛继续生活在人类之中,戴着一张并非真正属于她的脸,携带着来自死星之下的记忆。她小心翼翼地建立友谊,知道每一段羁绊都可能成为又一道伤口。她保护她所爱之人,即便保护他们需要她变成那个她所恐惧的生物。

然而她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改变。

她的变身越来越难以控制。

她听见被遗忘语言中的声音。

她梦见一颗黑色太阳悬在地球之上。

有时,当她望向镜子,她的倒影已在她之前微笑。

在人类血肉的面具深处,那古老的掠食者不再沉睡。

它在倾听。

它在回忆。

它在等待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