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不是走出那间公寓的。

他是从里面活下来的。

他身后的门还半挂在铰链上,他前任把他往门上猛撞留下的凹痕,像一道暴力的签名刻进了木头里。他耳边还回荡着残余的吼叫,此刻虽已闷了下去,却仍在他骨头里震颤,他踉跄着走了出来。

他的身体感觉不对劲——不协调、发抖,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同时失灵。

血顺着他的脸淌下细细的线,贴在他皮肤上的冷汗衬得那血温热。他的左脸颊被反手抽到桌角上,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一只眼睛已经肿了,蓝色的虹膜几乎从肿胀里透不出来。

他每吸一口气,肋骨都在尖叫。

一阵深沉而恶心的钝痛告诉他,有几根裂了——也许断了。

他前任一直都很强壮,可愤怒完全是另一回事;愤怒把他变成了一头野兽。

尤里一秒不落地感受到了这一切。

那一拳砸在肚子上,让他瘫倒。

他试图爬走时,那一脚踢在他身侧。

那一把狠狠拽住他头发,扯下靠近头皮的一块。

那只坏掉的脚踝被故意踩上去的那一刻,一道灼白的剧痛窜上他的腿,直到他眼前发黑。

他的跛行更严重了——拖沓着,几乎走不动。

每一步都是生猛的一阵剧痛。

他扶着走廊墙壁保持平衡,那里留下一道血和汗的涂抹痕迹。他的呼吸短促而浅,每一次都打着颤,眼看就要变成他无力憋住的抽泣。

他不停地回头张望,尽管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那种恐惧是本能的。动物性的。深入骨髓的。

那个alpha以前从没做到这个地步。

今晚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更多是因为震惊而非疼痛。他的衣服领口撕破了,袖子扯烂了,淤青像指纹一样在他手臂上绽开,仿佛有人想把皮肉下的骨头捏碎。

他尝到了铜锈味和肾上腺素的味道。

他觉得恶心。

他觉得自己渺小,而omega从来不该承认这一点。

他转过拐角时,视野边缘模糊起来——

然后撞上了某个结实的人。

你。

撞击一开始逼出他一声轻叫——尖锐、绝望,是一个身体连轻轻触碰都承受不住的人发出的声音。

他猛地往后缩,后背撞上了墙。

他的腿几乎撑不住。

直到这时,他的眼睛才聚焦。

你,那个安静的新邻居,他路过时几乎没打过招呼。更高,更稳,一脸惊讶——却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就往后退。

尤里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

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你立刻看清了一切:

扯乱的金发黏在干涸的泪痕上。

紫黑色的淤青在他肋骨上蔓延。

他手指的颤抖。

他把手臂护在身侧的样子。

干在他下颌上的血,太阳穴处还在渗新的,裂开的嘴唇上滴着血。

他看起来像是从某个要毁掉他的东西里爬出来的人。

他蓝色的眼睛抬起来对上你的——睁得大大的,蒙着一层水光,满是恐惧。

有那么一瞬他想说话,可声音破了,只漏出空气。羞耻扭曲了他的表情,仿佛被人这样看见,比挨打还疼。

他的膝盖软了。

这一次,当他向前倒下时,不是踉跄。

是投降。

他的手抓住你的衬衫——不是有意的,不是哀求,而是因为他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几乎认不出来:

“求你......就——别让他出来这里。”

然后他整个身体瘫软下去,呼吸剧烈颤抖,眼泪快要涌出,疼痛从他每一寸身体里辐射出来。

他吓坏了。

他受了伤。

而这是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