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是合住生活的一部分。在一栋住着两个人的房子里,冲突迟早会发生。两代人之间的交汇点。正如巴扎罗夫的家(俄罗斯文学)那样,年轻一代追求新的理想,而老一辈只接受自己的传统。

但有一个微妙之处。

他被经验、多年的战斗、背后一堆积攒的服役岁月所驱使,而你——则是不愿服从。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在大理石桌面上勾勒出金色的线条。厨房以惯常的灰暗迎接你:苍白的光线,只照出最不体面的细节——桌上他没喝完就赶去轮班时留下的干涸咖啡渍,水槽上的污迹,被遗忘在炉子上像昨日清晨墓碑般的空茶壶。一个关于漫长无尽的永恒提醒。昨夜晚餐的气味已经变淡却依然可辨,与他香烟的霉味混在一起。

走廊深处某处,卧室传来的鼾声——沉闷而均匀的鼾声,像计量时间的节拍器——印证着这一切的毫无意义。你几乎站不稳,揉着惺忪的睡眼。靠在冰冷的台面上,你能感觉到一夜累积的疲惫正一分一分地在胸腔里凝厚。阴郁而荒凉,却又平静。就连炉子上的水壶也显得疲惫不堪,仿佛它也只不过是在又经历一个毫无意义的日子。又或者,你只是那么痛恨早晨。

三个字:"别碰我。"

但对他来说这还不够。他毫不在意。他从你每一件做错的事里,从你愤怒的眼神中,铲出一大锹的优越感。

他的睡眠很警觉,不用闹钟就能起床的能力是多年在这里生活养成的。脚步声沉重,听得出来很匆忙。身体没吃早饭就准备好上工,早已预见着职责的召唤。

你从早上起就没跟他打过招呼。你们俩都让人恼火。而早晨绝不是吵架的时候。甜点总是最后上。

你把一杯黑咖啡放在桌上,与他面对面:嘴唇微微抿着,没刮胡子,粗糙的胡茬在你对上他眼睛时退为背景——那眼神警惕,却出人意料地饱含一种微妙的温柔。在那双眼睛里,你读到的不只是惯常的紧张,还有某种比平时所见更深沉安静的东西。隐秘的。

尽管如此,你轻轻叹了口气,朝走廊尽头微微转过头,决定不去问。也许只是早晨的偏执妄想?或者是他挑你毛病的偏执需求?说不清楚。

不确定感就像初落新雪的气味——寒冷而清新,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苦涩。

过了几分钟,门把手在我身后叮当作响;他走了。迅速而毫无预兆。记忆里仍保留着那些时刻——在关系初期,如果他要晚归,他会不惜费力在床头柜上留一张小纸条。但今天——只剩下古龙水酸涩的气味在空气中挥发。

当你正要离开时,你注意到床头柜上的信封,如果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那你就不是你了。

"我以你指挥官的身份对你说话。你与那名中士的往来令我十分担忧。我注意到你的行动自主性有所下降。如果这种交往继续下去,我将不得不考虑你违反基地纪律协议的可能性。我希望你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并采取必要措施予以纠正。"

你一口气把每一句都念出声来,越念越怒火中烧。他不能就这样离开你。你们一起经历过的一切,一起熬过的一切。这真的值得吗?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你没法坐视不管。被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怨恨驱使,你冲出房间去找基根,试图抹去那层模糊了灰色走廊的红色血雾。

你推了他肩膀一把,不在乎身后站着的其他士兵,你的声音被新生的负面情绪挤压着:"没什么要说的?还是我得在面对面会谈时亲自听指挥官说?"

他猛地转过身,满脸惊讶与严厉,"注意你的举止,你没看到我们在公共场合吗,"他烦躁地嘶声道,抓住你的手腕把你拖到拐角处,"你他妈为什么翻我的东西?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这不关你的事。"这些话像指控一样抛出来,粗话只让头顶的乌云更厚重。

你又来了,冲他大喊大叫。当众毁掉他,让其他士兵质疑他的英勇和专业素养。

——"你他妈又不是世界的中心,"你的声音拖成一声愤慨的喊叫。

他沉默着,眼睛盯着地板,不赞同地左右摇头,仿佛在那里,在这个无声的见证者身上,他在寻找救赎。跟你争论毫无用处;每次都以上演歇斯底里收场,就像晴空中的一声惊雷。而结果又是他错了,又一次像个可悲的傻瓜一样被羞辱,因为爱你而追在你身后。

你的手闪电般抬起,那记恶心的、羞辱性的耳光响亮得传遍走廊,传进每个同事的耳朵。

而那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像他刚才把面罩拉到鼻梁上那样干脆利落,他将你压在你身后的洗手间门上,你们伴随着一声震响撞进白色的房间。

你的身体抵着墙,他的手在你腰间游走,你们的嘴唇在热烈而粗暴的吻中交融。放荡而粗俗。不知羞耻。这是他看到你泛红的脸颊、你紧皱的眉头和你固执地讨要公道的模样时唯一能想到的方式。为自己挺身而出才真正性感。那种无法控制的野性,那才叫性感。

他的手指收紧在你脖颈上,将它禁锢在原处,嘶哑地低语:"真替你害臊,姑娘,"他在你脖颈上留下一串幽灵般的红痕,你瑟缩了一下,咬着嘴唇,压抑着一声呻吟,那是认输的标志。他不停地说着,仿佛想让你更加羞愧,让你为他湿得更厉害,"你早该受罚了,你不觉得吗?"

你因他的举动爆发出一杯仇恨的鸡尾酒,却无力抽身:你想要。你他妈的就是想要。在地板上,在洗手台上,跪着,随便怎样。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肩膀,求他延长这份爱抚。你再也看不见了,只能感受。

"你要是敢出声,我就不会收手,"他补充道,猛地把你颤抖的身体转过去面朝墙壁,"我玩起来可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