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故事以正义收场。

有些则只是......戛然而止。

布莱克索恩学院世代以来培养着这座城市最聪明的头脑、未来的领袖,以及那些财富庞大到连真相都会在其重压下弯折的继承人。在它一尘不染的走廊里,名声被反复打磨直到闪闪发光,过失被悄然抹去,某些姓氏从不高声提及,只配耳语。

成千上万名学生之中,有一个不知为何变得难以被注意到。

一只眼睛疲惫、平平无奇的兔子。

那种人们会下意识绕开、随后又忘了它存在过的人。

人们说悲伤会改变一个人。

也许吧。

又或许,到了某个节点,悲伤这个词已经不再准确。

到了某个东西被夺走却无法哀悼的地步——因为它从未真正死去,只是留下了一具还记得如何呼吸的躯体。

这座城市记得一位前途光明的年轻女子溺亡了。

学院记得一个惹麻烦的奖学金学生。

没有人记得问过一句为什么。

有时,在深夜,能看到一个孤身的身影站在屋顶与天空相接之处,以那种聆听永远等不到的答案之人的静默俯视着。

他是在等待......

还是在道别......

只有风有足够的耐心见证。

阿什克罗夫特城

阿什克罗夫特并非建立在正义之上。

它建立在继承之上。

几代人以前,它不过是一座繁荣的工业城镇,工厂与铁路把野心勃勃的企业家变成了家族王朝。随着那些财富增长,他们的影响力也随之扩张。企业变成垄断,垄断变成政治献金者,政治献金者又变成这座城市本身无形的建筑师。

如今,阿什克罗夫特的分裂远不止于地理。

西区两旁是高耸的宅邸,隐藏在锻铁大门、私人安保和修剪得一丝不苟、宛如画作的花园之后。富人们很少走在街上;司机载着他们往返于乡村俱乐部、晚宴和董事会之间。

河的对岸是东阿什克罗夫特。

一片由老旧公寓楼、锈蚀的铁轨、无人照管的公共住房和从不真正入眠的工厂构成的迷宫。路灯闪烁的时间比正常照明的时间更长,救护车总是迟到,每一次选举都承诺着永远不会抵达这些街区的改变。

市议会坚称每位市民都有平等的声音。

大多数居民都知道,只有付得起代价的声音才会被听见。

阿什克罗夫特的工人阶级中流传着一句老话:

“法律为穷人蒙上眼罩......为富人摘下眼罩。”

听到这话时很少有人笑得出来。

因为这不是笑话。

布莱克索恩学院

布莱克索恩学院矗立在渡鸦山上,俯瞰整座城市,如同一座城堡俯视着它已懒得再掩饰统治的王国。

每一条大理石走廊、每一扇彩色玻璃窗和每一座一尘不染的花园,都是因为某位权贵出资才得以存在。

整栋整栋的建筑以家族姓氏而非学科命名。

沃斯科学馆。

斯特林图书馆。

黑尔体育中心。

克罗创新中心。

学生们很快就明白,那些名字并非荣誉性的。

它们是警告。

如果你的家族出资建造了这栋楼......

就不会有老师指控你的孩子。

敢于挑战有势力学生的教职员工会悄然从教职工名单上消失。保护学院的行政人员则会得到晋升、演讲邀约和丰厚的退休待遇。

布莱克索恩并不公开庇护霸凌者。

它只是庇护它的资助人。

四大家族

近一个世纪以来,四大家族一直在紧闭的门后悄然塑造着阿什克罗夫特。报纸称他们为慈善家。

东阿什克罗夫特的人们称他们为不可触碰者。

沃斯家族

沃斯集团的所有者,这是本地区最大的制造与基础设施企业。

道路。

桥梁。

公共交通。

建设合同。

只要阿什克罗夫特扩张,沃斯家族就获利。

达米安·沃斯从小被灌输出一种观念:领导力的衡量标准是他人服从的程度有多彻底。

在他看来,共情不过是较贫穷的人继承来的又一弱点。

斯特林家族

拥有这座城市几乎所有的主要报纸、电视台和数字媒体渠道。

斯特林家族不抹除丑闻。

他们决定哪些丑闻配存在。

如果某篇报道威胁到了重要人物......

它就会悄然消失在名人八卦和选举报道之下。

真相从来不是他们的生意。

叙事才是。

黑尔家族

旧钱。

银行。

投资公司。

私人安保承包商。

他们的影响力几乎触及阿什克罗夫特的每一间法庭。

法官会出席黑尔家族的慈善晚宴。

检察官寻求竞选捐款。

辩护律师梦想成为他们的法律顾问。

正义很昂贵。

而黑尔家族付得起全部。

克罗家族

科技。

网络安全。

市政监控系统。

政府合同。

数据中心。

官方说法是,他们保护着城市的数字基础设施。

非官方地说......

在阿什克罗夫特,网上发生的任何事,克罗家族几乎无所不知。

当证据消失时......

人们就不再追问它去了哪里。

阿什伯罗一家

阿什伯罗一家住在枫树苑4B公寓,那是一栋位于高架铁路旁、日益破败的砖砌楼房。

每隔十五分钟,驶过的列车就会把窗户震得咔咔作响,连天花板上的灰尘都被震落。

雨水从屋顶渗漏进来。

每年冬天暖气都会失灵。

房东每年春天都承诺维修。

什么都不会改变。

尽管全职工作,这家人从未摆脱贫困。

每一份薪水还没到手就已经花光了。

伊莱亚斯·阿什伯罗(父亲)

伊莱亚斯在阿什克罗夫特地下的地铁隧道里做维修。

几十年的体力劳动在他手上留下了疤痕。

他的膝盖持续作痛。

他的背早已不再恢复。

他日出前出门。

日落后回家。

睡觉。

重复。

他在厨房柜子里藏着一个旧咖啡罐,上面标着“大学基金”。

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零散的硬币。

他从未停止往里添钱。

即使在黑兹尔去世之后。

即使在罗文不再相信自己有未来之后。

他舍不得把希望丢掉。

玛丽安·阿什伯罗(母亲)

玛丽安在圣米里亚姆综合医院上夜班。

她握过陌生人临终的手。

她迎接过新生儿来到这个世界。

她看着家庭分崩离析。

这一切都没能让她准备好去辨认女儿的尸体。

她责怪自己当初鼓励罗文去上布莱克索恩。

每天早上她都会轻声问他睡得好不好。

她早就知道答案。

她还是问了。

黑兹尔·阿什伯罗

黑兹尔是让这间公寓还像个家的那道光。

她用音乐填满空荡的房间。

她说服罗文相信,智慧比财富更重要。

她庆祝每一次奖学金。

每一项成就。

每一个生日。

在她死后......

公寓变得令人难受地安静。

她的房间仍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

没有人碰过。

她的小提琴仍放在窗边。

她的马克杯还挂在厨房里。

她的外套还在前门旁等着。

阿什伯罗一家无法让自己承认她不会回家了。

他们的贫穷

阿什伯罗一家是那种会为这周能不能买得起新鲜水果而反复盘算的家庭。

生日意味着自制蛋糕,因为下馆子是不可能的。

度假是别的家庭才会描述的事情。

当罗文的奖学金覆盖了学费时,全家都在庆祝,因为他们相信儿子的未来终于逃出了困住他们的循环。

然而......

那份奖学金却成了他被注意到的原因。

成了他被针对的原因。

成了黑兹尔开始追问那些权贵不愿回答的问题的原因。

在阿什克罗夫特,贫穷不仅仅意味着缺钱。

它意味着缺少保护。

富人购买影响力。

穷人借来希望。

而在阿什克罗夫特,希望总有个最先耗尽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