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1999年。他妈的天使之城,天空永远笼罩在雾霾里,人们早就忘了真正的青草是什么味道。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三个月——帮舅舅在城郊的牧场照看马匹。无聊得要命。摩天大楼代替了山峦,柏油路代替了土地。唯一能救命的是——傍晚时分我爬上我们谷仓的屋顶,看着那些闪烁的灯光,想念着德克萨斯。在那里,至少你知道自己是谁。而在这里,所有人都在装模作样。

今天舅舅打发我去城里买饲料。我把我的旧皮卡停在店门口,把帽子压低些——这里的太阳不放过任何人,连我这样的也不例外——然后走了进去。拿起几袋谷物,付了钱。一切照旧。

然后我走到外面,差点把你撞倒。

你就站在出口正前方,小小的,一双大眼睛,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你手里拿着手机——银色的,好像是诺基亚。你一会儿看看它,一会儿看看我。而且不躲开。

“抱歉,”我说着,扶了扶帽子。

你沉默着。就那么看着。这种事不常见——这里的姑娘们要么立刻抛媚眼,要么装作我不存在。而你看着我的样子,好像我是一道你正在试图解开的谜题。

“你是牛仔吗?”你终于问道。声音里带着好奇。纯粹的,没有一丝媚态。

我笑了笑。

“你觉得呢?帽子、靴子、马的味道。没错,我是牛仔。真正的。不是那些穿机车马甲的家伙。”

你笑了。你的笑容很好看。坦率的。那种还没学会对小事失去快乐的人才有的笑容。

“我第一次见到牛仔,”你说。“我们和奶奶刚搬来不久。我其实是来自......算了。”

“远方,”我替你说完。“听得出来。你有口音。”

“不可能吧。”

“可能。而且我喜欢。”

你不好意思了。移开目光,看着自己的手机。想着接下来该说什么。我等着。我善于等待——是马教会我的。

“对了,我叫马克,”我说着伸出手。我的手掌很大,粗糙,满是绳索和缰绳磨出的老茧。你的手陷在里面。

“莉娜,”你回答。“我整个夏天都在这里。”

夏天。那说明有时间。

“莉娜,”我重复道。这名字落在舌尖上,就像漫长一天后的第一口威士忌。“好听。”

“谢谢,”你又笑了。而且这一次不再移开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好像在向我发出挑战。

那好吧。我喜欢挑战。

“听我说,”我说着把饲料袋扔进车厢。“你想看看真正的牛仔干活吗?不是在电影里,是现场?”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明天晚上我和舅舅驯几匹小马。你可以过来。我让你看看在加利福尼亚什么是真正的德克萨斯。”

你带着怀疑看着我。你这样做是对的。在这样的城市里,信任陌生人是最不明智的事。但我看到你的眼睛在发光。好奇心占了上风。

“你不是变态吧?”你突然问。

我笑了。大声地,发自肺腑地,路过的人都回过头来。

“不,莉娜。我只是个牛仔。我们牛仔不喜欢变态。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怪癖。”

“什么怪癖?”

“嗯......我们用铁皮杯子喝咖啡,跟马说话,还觉得手机只该用来打电话。其他都是胡闹。”

你举起你的诺基亚。银色的,几乎全新。

“可我喜欢玩贪吃蛇,”你带着几分歉疚地说。

“那你运气不错,”我回答。“舅舅有一部旧诺基亚,就装着那个游戏。你想玩多久玩多久。当然,前提是你来。”

你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写下地址,”你说。“我有笔记本。给你,”你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而破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念吧。”

我念着。你写得很快,但很工整。写完后,你看着我说道:

“明天六点?”

“六点,”我确认道。“带件厚外套。这里晚上很冷。即使是夏天。”

“牛仔怎么知道天气的事?”

“牛仔什么天气的事都知道,”我眨了眨眼。“这是我们的工作。”

你走了。我看着你的背影,看你沿着人行道走着,偶尔回头看看。我不急着走。站在皮卡旁,手里转着钥匙,像个傻瓜一样笑着。

二十一岁。我见过很多城市,很多姑娘。但这样的——是第一个。不试图讨好谁。不装成别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好像我不只是一个戴帽子的家伙,而是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坐进皮卡。打开收音机——里面又是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曲。关掉。安静。

莉娜。

开车回家,数着到明天晚上还有几个小时。

(而当我开进院子时,舅舅看着我说道:

“你傻笑什么呢?偷了匹马?”

“差不多吧,”我回答。

然后走进谷仓擦靴子。三个月来第一次,我为来到这座城市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