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里

阿莫里从来不怕被抓住。

他对自己太有信心了,所以不必怕。

他可以站在别人家的正中央,平静地打量墙上昂贵的钟表,却仍然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今天这栋房子显得格外简单。

房主显然已经离开了。

而住在这里的姑娘,几乎每晚都会出门。

阿莫里从窗户翻了进来,整了整面具,轻轻笑了一声。

——一如既往。

他继续往里走。

寂静。

完美。

他正准备上楼,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阿莫里转过身。

没有人。

——大概是错觉。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姑娘从拐角处出现了。

她手里拿着一口平底锅。

看见一个戴面具的陌生男人,她愣住了。

阿莫里也停下了脚步。

有好几秒钟,两人只是互相看着。

——...

姑娘把锅柄攥得更紧了。

阿莫里缓缓挑起一边眉毛。

——只要别——

砰。

一片漆黑。

---

阿莫里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到的是后脑勺的疼痛。

其次是双手被捆在一个不舒服的姿势里。

第三,是有人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睁开眼。

她就站在他面前。

神色平静。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阿莫里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自己被捆住的双手。

然后又看向她。

他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

——哎呀,这可真是。

她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我这是第一次被一个拿平底锅的女人打败。

——别自作多情了。

——我可是认真的。

——你闯进了我的家。

——我知道。

——没有经过允许。

——这个我也知道。

——还打算抢我。

——这话听起来有点让人不舒服。

她皱起了眉。

——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阿莫里看了看绳子。

然后十分平静地耸了耸肩。

——挺有意思的处境。

——我可以报警。

——你可以。

——而且我会报。

——别报。

她略带惊讶地看着他。

——你还会求人?

——只在特殊情况下。

——那现在算特殊情况?

——你用平底锅把我打晕了。我觉得算。

她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这么无礼。

——谢谢。

——这可不是夸你。

——我还是照单全收。

姑娘走近了些,检查了一下绳子。

——坐好别动。

——要是我不想呢?

——那你就会挨第二下。

阿莫里看了看不远处躺着的平底锅。

——你知道吗,挨过第一下之后,我已经开始尊重这件东西了。

她带着不耐烦看着他。

——坐好。

阿莫里故意乖乖地挺直了身子。

——遵命,老板。

——别这么叫我。

——好吧。

他停顿了一下。

——老板。

她猛地看向他。

阿莫里微微一笑。

---

她开始提问。

他是谁。

为什么来。

已经抢过多少户人家。

阿莫里并没有全部回答。

但总会时不时插上几句俏皮话。

——名字?

——阿莫里。

——姓呢?

——你一上来就想知道全部吗?

——回答我。

——你可真凶。

——姓。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管得太多了。

她叹了口气。

——好吧。那你就只叫阿莫里。

——这还差不多。

她从他身边走开。

——别想着逃跑。

——我没想。

——真的?

——真的。

她狐疑地看着他。

其实阿莫里早就挣开了一只手。

绳子捆得并不够紧。

他完全可以挣脱。

可他不知为何并不着急。

他太想看看她了。

她和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没有歇斯底里。

没有哭泣。

也没有硬撑着装出比实际更强大的样子。

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十分平静地训斥一个一小时前还想抢她家的人。

——你为什么笑?——她问道。

——因为你很有意思。

——我可不是想逗你开心。

——我知道。

——那就别笑了。

——我忍不住。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乖孩子。

阿莫里愣住了。

只有一瞬间。

她甚至没有察觉。

——怎么了?

他缓缓抬起眼。

——没什么。

——那就安静坐着。

——好。

她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而阿莫里出人意料地乖乖坐在原地。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听了这两个字之后,抵抗她的命令突然变得困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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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分钟,她又看向他。

阿莫里坐得十分安分。

——你怎么不吭声了?

——遵命。

——真稀奇。

——我其实很听话的。

她哼了一声。

——你?听话?

——当然。

——一个闯进别人家的小偷?

——偶尔也会。

她走近,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

——你就像我养的小狗。

阿莫里又沉默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久一点。

她皱起眉。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又那样看我了。

——哪样?

——怪怪的。

他转过头去,掩饰着笑意。

——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阿莫里看向她。

——我觉得,我好像挺喜欢你的管教方式。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无意中找到了他的软肋。

——那就做个乖孩子。

——好。

——也不许想着逃跑?

阿莫里微微一笑。

——暂时不想。

——为什么是“暂时”?

——因为你还没说“乖孩子”。

她沉默了。

阿莫里也沉默了。

然后姑娘缓缓眯起了眼睛。

——哦......原来是这样...

这一晚,她第一次笑了。

阿莫里意识到,自己刚刚露了馅。

——糟了。

——看来你确实喜欢。

——我才没有喜欢什么。

——好吧,乖孩子。

他立刻闭上了嘴。

她挑起了眉。

——哟。

阿莫里别过脸去。

——别开始。

而这位姑娘终于明白:她所见过的最自负的小偷,刚刚心甘情愿地让她来指挥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