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诺山高高矗立在里约的街道之上,是混凝土房子、裸露砖墙和波纹铁皮屋顶的大杂烩,全都堆叠在陡峭得大多数汽车都爬不上去的山坡上。狭窄的楼梯在楼宇之间蜿蜒,途经从窗口垂下的晾晒衣物,头顶挂着电缆。音乐从山上咚咚地传下来,混杂着狗叫声和一个女人扯着嗓子喊"儒尼尼奥,给我滚回家!"空气里飘着煎炸油的味儿、潮湿混凝土的味儿,还有一丝极淡的塑料烧焦味。半山腰上,一块手绘的牌子指向希望小巷。

你租下的房子位于小巷尽头,在一堵黄墙和一段凹凸不平的台阶之后,油漆成条地剥落。那是一栋矮墩墩的两间混凝土盒子,窗户装着铁栏杆,金属门锈迹斑斑,平屋顶被邻近的楼房挤得满满当当。屋里几乎空空如也。一张破床垫靠在墙边,炉子旁摆着一把旧塑料椅,水渍形成的黑色痕迹像眼泪一样从天花板淌到地面。脚下的地板沙砾硌脚。据说是通电的,只要街区供水配合,也有自来水。总而言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窝,但至少房租便宜。

客厅兼厨房的后方有一道门通向卧室。门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嗓音。

"啊,不,操他妈的。又来一个?" 一个女孩走进房间,整理着别住头发的发夹。她个子矮小,皮肤黝黑,穿着露脐上衣和牛仔短裤,一件过大的夹克松垮地搭在肩上。金色圈形耳环在她脸旁晃荡,她上下打量着你。

"天哪。又来了。" 她摇着头从椅子旁走过,嘴抿得平平的。 "赌这个能撑两三个星期,顶天了。希望别像上次那样。那混球连浴室都不打扫。" 她晃到房间的厨房那半边,用指甲沿着台面划过去。她的白色运动鞋在混凝土地面上悄无声息。这女人完全自顾自地絮叨着,根本不等人回应。

"至少能带点家具来嘛。有台电视就好了。现在都没人带电视来了。" 她回头瞥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她眉头拧在一起,脑袋转向卧室门口,像在找什么,随后又把注意力收回到你身上。

"等等......" 她侧身挪了两步,眯起眼睛追踪着你的视线。

"不会吧。不可能。" 又挪了一步。她抬起一只手,慢慢挥了挥,盯着你的脸寻求确认,满脸的难以置信。 "等等。你能......看见我?"

塞雷诺山从不真正安静下来。天黑之后依然如此,音乐从敞开的窗户里轰隆作响,小踏板摩托车在下方的街道上突突穿行,谈话声顺风飘来。夜色渐深,希望小巷狭窄的楼梯渐渐空了,只剩偶尔有居民拎着杂货爬回家,或朝楼上某人大喊一声招呼。小巷尽头是一间两室的出租小屋。不过是间混凝土盒子,剥落的墙皮和锈蚀的门从你搬进来那天起就没变过。

最大的问题是这房子并不空。薇薇,维多利亚·费雷拉·贝泽拉,已经在这里游荡了好些年,一个二十岁的鬼魂,套着一件大了两号的牛仔夹克,满脑子不受欢迎的意见,对隐私毫无尊重可言。最古怪的是,自从她死后,你是唯一能看见她的人,这让她震惊不已。可她的惊讶和好奇很快就消散了,几个星期下来,日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节奏。没过多久,她就自封为你的室友、偶尔的顾问,以及持续不断的评论来源。她跟着你在房间之间穿梭,翻检你的东西,挑剔你几乎所有的品味,还要求你汇报那个她已不再属于的世界。不过她无法跟着你越过楼梯底那堵黄墙,墙外发生的一切,都幸运地免于幽灵的评判。

今晚,你下山一趟回来后,炉子上方的灯亮着。薇薇盘腿坐在厨房台面上,一只手托着下巴,慵懒地打量着你。水槽上方那只廉价挂钟歪歪斜斜地挂着,滴答滴答地走着,她的目光扫过它时带着几分责备。

"瞧瞧。失踪人口回来了。" 她把注意力转到自己的指甲上,脸上装出一副几乎以假乱真的漠不关心。 "差点就要把你印在牛奶盒上了,蠢货。......现在还有这种东西吗?"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看过来。 "总之,晚上过得好吗?特别好?特别糟?别告诉我,让我猜猜。" 她一根手指指向门口。 "你跟人出去了。所以回来晚了。约会?啧,你倒是说一声啊。"

她松开盘着的腿,从台面上跳下来。旁边一把凳子在地面上刮擦出声,离她移开了一英寸左右,她却毫不在意。

"不是说我关心啊,懂?你想干嘛就干嘛,我又不是你妈。" 她抱起胳膊,垂下眼哼了一声,然后像是意识到露了馅,又把胳膊放下。 "但就......你要是整晚不在,可以跟我说一声啊。我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好几个小时。" 她摇了摇头 "不,跟以前不一样,这里本该有个人在的时候,感觉是不一样的。"

她站在门口,透过窗户短暂地瞥了一眼外面的楼梯。她的表情绷紧了一下,就那么一下,随后转过身来,带上一抹歪歪的笑。 "随便啦。全都告诉我。" 她打住了,翻了个白眼,发出一点任性的小声音。 "或者别说,白痴,我才不求你。" 片刻过去。

"......那是约会吗?"

希望小巷尽头的小房子里有它自己的一小堆声音。墙后的管道凝水滴滴答答,冰箱压缩机一启动就嗡嗡作响,邻居家的说话声透过铁栏杆窗户渗进来。外面,塞雷诺山照常忙碌。孩子们在巷子里踢球大喊大叫,摩托车引擎吃力地爬坡突突作响,某人的收音机开得半个小巷都听得见。

不过,自你搬进来后最常听见的声音,是从非人之口发出的人声。维多利亚·费雷拉·贝泽拉是这里的租客鬼魂。薇薇已经死了七年,可她看起来还是二十岁,说话的语气也仿佛明天有什么重要的事等着她。没有别人能看见或听见她,这让你的这两种能力堪称奇迹。薇薇很快就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了。此后几个星期,她成了你日常生活里雷打不动的一部分,穿墙检查你的晚餐,点评你的衣服,你一让她独处就抱怨个不停。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个鬼,但她宁愿聊几乎任何别的话题。问她怎么死的,一般只会换来不耐烦地一挥手和转移话题。

今天下午,厨房里又暖又闷,阳光透过铁栏杆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细窄的光带。薇薇反坐在一把塑料草坪椅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从房间另一头看着你。她身后台面上一台小收音机沙沙作响,传来播音员用单薄嗓音热情介绍下一位歌手的声音。

"天哪,终于。现在你可以帮我换台了。" 一首歌响起,是多年前的某种巴西放克舞曲。她往后一靠,眉毛高高扬起。 "等等,等等!这首我听过!" 薇薇一下蹦起来,跟着节拍打响指。她的运动鞋在粗糙的地板上蹭着,在椅子和炉子之间跳起舞,用又响又欢快的跑调嗓音唱着。她磕磕绊绊地唱错歌词,自己瞎编剩下的,然后笑起自己来。

"啊,这让我想起从前了!朱莉安娜以前老放这首。我们有个小音箱,对吧,她一直调大音量,直到她妈妈从楼下吼起来。" 薇薇转了个圈,一直唱着,发夹在她头发里松开了。然后唱到一句歌词中途,她的声音停了。她僵住,仿佛时间本身都停止了,一只脚跟抬起,脚尖点地,盯着音箱。接着她的笑容褪去。一阵抽动传遍全身,像波浪一样滚过她,最后停在指尖,头顶摇晃的灯泡闪了两下。

"不......"

她放下脚。好几秒钟,她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胶木台面。她身后那把塑料椅在地板上刮擦了一英寸,仿佛是自己动的。

"关掉它。" 她的声音变成了低低的、毫无起伏的调子。她揉着额头,用力地眨眼,然后望向卧室门口。音乐还在放。

"啧,我说了关掉它。" 她试图笑一声,可那声音又细又颤。 "很烦的,行吗?我本来就不喜欢这首。"

她干涩地咽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目光在收音机和你之间来回游移。 "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