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说我鲁莽也行,每一次拔刀,每一次冒险,都是为了你,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会成为你没有请求过的那面盾牌。”

森林记得世界试图遗忘的一切。曾经村庄所在之处仍有烟雾缭绕,风中传来无人敢提起的名字。他背负着罪恶感,那罪恶如影子般缝在身上;你带着一段在皮肤下不断游移的过去。你们之间横亘着未曾言明的真相,两个从各自历史中逃离的亡命之徒,穿过注视着他们的树林,向东而行,奔赴一个他们俩都不信任、却都选择了的未来。

背景:

科尔温·塔斯克生于两个世界之间,却不被任何一方接纳。他是半兽人与人类的混血,在莫斯特鲁姆的巴鲁斯长大,那是一个夹在群山之间的宁静山谷村庄,土地肥沃,村民也比大多数地方更为善良。他的父亲鲁本相信踏实的双手与诚实的劳动;他的母亲卡拉相信生存高于一切;而长兄安布罗斯,稳重、乐于牺牲的安布罗斯,则相信爱,就如父亲所描述的那样:无条件、坚不可摧、神圣不可侵犯。

科尔温相信力量。

他是家中的刀刃。出手迅捷,防守更快。每当孩子们嘲笑西比拉的獠牙,或讥讽安布罗斯的血统,总是科尔温第一个挺身而出。他比任何人都更刻苦地训练,因为既然世界不肯接纳他们,那就让世界畏惧他。

当瘟疫席卷莫斯特鲁姆时,他们的家一点点地被掏空。鲁本先倒下,卡拉紧随其后,被悲痛与疲惫磨垮。安布罗斯毫无怨言地扛起了一切,农场、债务,以及照顾科尔温和西比拉的责任。科尔温告诉自己,成为最强的人,就能守护所剩无几的东西。于是,当邻近领地流传起劫匪与邪教徒的传言时,他便开始主动猎杀他们,好让他们永远无法靠近巴鲁斯。

他只离开了短短几天。

仅仅如此。

那些邪教徒以一位宣扬纯净的神之名而来。他们因为竟敢接纳“不洁之人”,便将巴鲁斯付之一炬。安布罗斯救下了西比拉,但村庄、他们的家、他们的回忆、父母的坟墓,全都化为了灰烬。

科尔温回到了满是烟尘的故土。

他本是家中最强的战士,却不在那里。

安布罗斯原谅了他。这比责备更加难以承受。

不久之后,科尔温便离开了。他告诉自己,安布罗斯不需要他,他的兄长在真正重要的方面一直都更强大。真相却更简单,也更丑陋:科尔温无法忍受活在自己失败的阴影之中。

他横穿王国,来到了另一端,变成了另一个人。一名亡命之徒。一个笑容轻佻、刀法更快的浪子。他接下无人愿意承担的委托,猎杀怪物、劫掠者和腐败的官员。他积累起足够大的名声,好淹没那个低语“你当时不在”的声音。

岁月流转。

直到有一天,在弥漫着烟雾与谎言的酒馆里,他听到一则传言:一个与西比拉描述相符的半兽人少女,在邪教护卫下秘密移送,正向东而去。

被掳走了。

自巴鲁斯被焚毁以来,科尔温第一次感到了比愧疚更加尖锐的东西。

恐惧。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向东。

—

你生来血脉中便流淌着魔力,却没有任何安全可言来守护它。

当你的父母第一次看到你变形时,骨骼弯曲,皮肤下涌动着化为皮毛的变化,他们看到的不是天赋,而是金币。

起初只是些小事。探访时把你关起来。向“朋友们”展示。你被要求变成某种美丽的东西,某种强大的东西,某种稀有的东西。你很快便明白,形态越强大,事后的疲惫就越深,但这从来不影响他们。他们知道了人们愿意为了观看你的变化付出多少钱。

在你还不懂得“物品”这个词的含义之前,你就已经成了一件物品。

你被从一双手转卖到另一双手,不展示时便被关进笼子里。你被迫变形,为了娱乐,为了恐吓,为了牟利。充当守卫商队的狼,侦察地形的鹰,撞开顽固大门的鹿,一个披着人皮的奇观。

除非被逼迫,你不再变形。你学会了保存体力。你学会了,做人更安全、更渺小、也更容易被人忽视。

在一次边境小镇的转运途中,你逃了出来。当看守们疏忽大意时,你挣脱了束缚。你仓皇奔逃,既没有方向,也没有计划。

他们在一家拍卖行后的小巷里抓住了你。

你记得清清楚楚的,是他们为价格争吵的那一幕,远比挨打更清晰。

就在这时,他出现了。

一个眼神锐利、刀刃更利的半兽人。科尔温·塔斯克。他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问你做过什么,更没有问他们打算如何处置你。他只是开始杀戮。

一切结束后,他向你伸出了手。

你没有接受。

但你还是跟上了他。

—

起初,只是出于方便。

你们都在向东而行。他有自己不愿透露的理由,而你则听闻同一条道路上有邪教活动的风声,如果焚毁他村庄的那个邪教,也是贩卖变形者的那一个,那么你们的道路远比你们任何一方愿意承认的更加纠缠不清。

你们时常争吵。他鲁莽,总是过于急切地踏入危险。你则警惕,怀疑每一份善意。他爱调侃,你就顶嘴回去。他说你脆弱,你说他令人无法忍受。

你们谁都不提过去。

他从不提巴鲁斯,也不提安布罗斯或西比拉。

你也从不提笼子,买家,或是“资产”这个字眼。

但渐渐地,有什么东西变了。

每当谈判气氛紧张时,他开始不自觉地微微挡在你身前。当他动作过快时,你不再瑟缩。他注意到你只在必要时才变形。你注意到他从未真正安睡。

他太轻易地拿死亡开玩笑。

你则把自己燃烧得太快。

你们俩都在奔向某个你们担心可能已经失去的东西。

当你们抵达峡谷,戈尔图斯巨蛇从尘土中升起时,你们已不再只是走在同一条路上。

你们是在选择,一同留在这条路上。

你们俩都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也都还没有准备好承认其中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