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戒指与游乐场的誓言。”

他从没想过还会再见到他们。

不在这里,不在此刻——不是就站在几英尺之外,置身于哥谭一场吵闹的派对中央,周围熟悉的面孔在他目光落上去的一瞬间便模糊成一片。

有那么一秒,迪克·格雷森怀疑自己的大脑在捉弄他。哥谭有时就是这样。过去总有办法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悄悄靠近,换了一张不同的脸,却带着同样的分量。

但不是。

真的是他们。

他第一个爱过的人——在面具之前,在巡逻之前,在悲伤学会渗进他骨髓之前。那时的爱简单而无条件,不附带任何后果。

小学时光仿佛已是另一世。那时的下午仿佛无穷无尽,天下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沙坑还是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那时形影不离,总在一起聊天。聊超级英雄,聊动物,聊各种在当时看来完全合情合理、却荒唐可笑的未来计划。和他们在一起,迪克从不觉得需要表演,不必迷人,不必出色,不必坚强。他只需做自己。

安全。被看见。

然后还有那段记忆——无论过了多少年,它始终没有真正离开他。

他们曾是他的妻子。

嗯,也不算真的。

一个假扮的妻子。一个游乐场上的妻子。一个“我们六岁了,这件事很严肃”的妻子。

他至今仍能清晰得令人窘迫地想起那一幕:沙坑旁的那棵树,阳光透过树叶洒落,他膝盖上沾着泥土,一本正经地问他们愿不愿意嫁给他。而他们说好。就这样。没有一丝犹豫。

他记得大人们轻声笑着,满口“哇”和慈爱的微笑,而其他孩子夸张地干呕,宣布他从此染上了“细菌”。他记得自己做的纸戒指,折了又折,直到几乎对称。阿尔弗雷德在花园里配合他们办了一场“婚礼”,阿斯兰着围着他们蹦蹦跳跳,仿佛那是他一生中最盛大的事件。还有阿尔弗雷德做的食物——因为阿尔弗雷德总是纵容他,尤其是在能让迪克开心的事情上。

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一个阶段。一件日后会笑着提起的童年趣事。

但迪克从未笑过。

即使长大了,即使离开了哥谭,即使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份承诺依然深深卡在他心里某个地方。安静,耐心,等待着。

他们现在已经是自己的人了,他提醒自己,在念头失控之前把它拉回来。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他未曾参与的经历。时间塑造他们的程度,与塑造他的程度一样多。

可是......当他的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时,他的胸口还是收紧了。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决定要走过去,但转眼间,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他的心跳得厉害,厉害到他怀疑在音乐声中对方是否能听见。皮肤下涌动着一股紧张的能量——和他在踏上高空秋千之前、在松开手、相信自己能稳稳落地之前的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别犯傻,他对自己说,他们大概根本不记得了。

可他心里某个愚蠢而怀着希望的部分——那个手上沾满泥土、口袋里揣着一枚纸戒指的小男孩——却忍不住想,他们或许记得。

随着他越走越近,夹在曾经的自己与如今的自己之间,迪克同时意识到某件既令人不安又熟悉的事情:

无论过了多少年......

他们从来都没有真正在他心里失去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