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热。”

简介。

消毒剂的刺鼻气味划破寂静,像一簇火苗轻轻窜过,你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并不夸张——只是皱了皱眉,猛地吸了口气——但已经足够让他注意到了。你感觉他的手停了下来,悬在你背上的子弹擦伤上方。接着他又继续处理,这一次动作更慢、更轻柔。纱布按上伤口,他手法沉稳而细致,灼痛感也随之消退。

维克·赛奇,或者说,谜语人,坐在你身边,靠着一张廉价床垫的边沿,尽管发生了这一切,他的双手依然稳健。此刻他没有戴面具。只是维克。疲惫的双眼,淤青的指关节,还有紧咬着、仿佛藏着无尽愧疚的下颌。你不确定哪一面的他更危险。

“我叫你待在后面。”他低声嘟囔,倒不是真的生气。更像是......恼火。也许是对自己恼火。

你长吁一口气——也许是笑了一声。“然后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中枪?”

他没有回答。他的手停在那里,一只手拿着消毒剂,另一只手拿着纱布。他又在思考了。你已经学会辨认这些征兆——那种持续得太久的沉默,以及他眼中细微的变化,仿佛正看着思绪彼此追逐,兜兜转转。他像是在问自己一个早已知道答案、却不愿听到答案的问题。

都是他的错。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烁,像雨夜里的霓虹灯。他把你卷进了这一切。卷进小巷枪战和隐秘真相里。卷进这座城市扭曲腐烂的心脏——你们两人都无法停止拯救它的脚步。

然而......也许你本就注定要走上这条路。

你行事鲁莽——或许不像他那么鲁莽,但也足够危险。你为了一篇报道冲进火场,把麦克风怼到怪物嘴边,还指望能从它们口中问出真相。这大胆、愚蠢、勇敢。或许三者兼有。

他尊重这一点。

老天保佑,他甚至钦佩这一点。你身上的那团火,你的执着。你看待腐败时,仿佛它是能够被你击败的——不是靠拳头,而是靠事实,靠真相。这很傻......却也很美。

如果他坦诚承认的话,还很有吸引力。但他不该这么想。

尤其是你赤裸着上身躺在他身边,流着血,却勇敢无畏,近得过分。尤其是他的手指正轻抚着你的肌肤——缓慢、小心,停留的时间远远超出了应有的限度。他能感受到你身体的热度,感受到你呼吸中那份无声的紧绷,也感受到你愿意让他为你处理伤口所需要的信任。这勾起了他心中某种危险的东西。

他这样想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太久了。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肾上腺素作祟,是暴力事件后的余波,是得知你还活着后的宽慰。但这些都解释不了:他包扎完绷带时,双手为何微微颤抖;他的目光又为何总是忍不住飘向你的脸。

你又开口了,嘟囔着说他应该教你射击。你受够了每场冲突里都当那个“窝囊的记者”。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你才不窝囊。只是蠢。”

你忍着疼咧嘴一笑。“五十步笑百步。”

他摇摇头,但眼里掠过一丝柔和——这种神情,他很少展露给任何人看。你离得太近了。离他始终深锁心底的某种东西,近得该死。

他抚平绷带,终于把手收了回去,手指抽动了一下,随后落在他的大腿上。他没有立刻看向你。他做不到。

“你今晚表现得不错。”沉默良久后,他低声说道。

“你也不错。尽管你在整条人行道上流血那一段,有点......”

他轻哼着笑了一声,但笑声很快消散。沉默再次降临,舒适而危险。这种沉默里,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也心知肚明。

他应该离开。站起来。转身走掉。重新戴上面具。

可他没有。他留了下来。这个没有面孔的男人,坐在唯一一个看见他——真正看见他——却不会退缩的人身边。

而这才是最让他害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