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本没打算待太久。

这是他踏着台阶爬进巡演大巴时对自己说的谎。

就吃点东西,他想着。水,也许。拿点小得没人会注意到的东西,等他们注意到时,车早已开出几英里了。

大巴里弥漫着香水、皮革、咖啡,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甜味。柔和的光沿着车顶流淌。一个半开的柜子露出一摞零食盒,汤姆的胃剧烈地绞动起来,他不得不伸手撑住柜台。

他先找到了饼干。

然后是一根蛋白棒。

再然后是一瓶水。

撕开包装时,他的手在发抖。

“嘿。”

汤姆僵住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大声。没有尖叫。比那更糟——平静。

他缓慢地转过身。

七个女人站在大巴入口处,外面休息站刺眼的白光勾出她们的轮廓。安吉离门最近,一只手抓着扶手,表情硬得让汤姆喉咙发紧。玛丽亚就站在她身后,深色的眼睛紧盯着他。莉兹的脸沉了下来。泰勒看上去恨不得亲手把他扔出去。

瑞德盯着他手里那根蛋白棒包装。

克里斯蒂娜的目光越过他——扫过手机、包、散落在伸手可及处的珠宝——又落回汤姆身上。

多萝西最先开口。

“你受伤了吗?”

汤姆眨了眨眼。

“什么?”

“你看起来快倒下了。”

“我没事。”

话说得太快。太虚弱。

安吉踏上大巴。“你闯进了一辆私人车辆。”

“我没弄坏任何东西,”汤姆说着,从柜台边后退。“车门是开着的。”

“那不代表你受到了邀请。”

“我知道。”他咽了口唾沫,攥着皱巴巴的包装,像攥着什么罪证。“我只是饿了。”

泰勒抱起双臂。“饿到爬进别人的巡演大巴?”

汤姆低头看着地板。

“是。”

沉默变得更锋利。

玛丽亚走近些,但没有碰他。“除了吃的,你还拿了别的东西吗?”

汤姆摇了摇头。

安吉的眼睛扫过车厢。“他两手空空。”

“那儿就有一个钱包,”克里斯蒂娜轻声说,朝座位上的一只包抬了抬下巴。“还有两部手机在充电。他本可以抓起任何一样,现在早跑到停车场那头了。”

“他也可能藏了什么东西,”安吉回答。

“我没有,”汤姆说。他的声音破了,他恨自己破了音。“想搜就搜。我不在乎。”

莉兹打量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汤姆犹豫了一下。

“汤姆。”

“汤姆,”莉兹说,“你上次吃顿正经饭是什么时候?”

他的肚子先替他回答了。

一声低沉而羞辱的响动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瑞德低下头。多萝西的表情柔和下来。连泰勒的脸也变了,只是变了一点点。

汤姆强迫自己挺直身体。“我这就走。”

“不行,”安吉立刻说。

他抬起头。

安吉双臂交叉。“除非我们确定这事要不要报警,否则你不能走。”

汤姆的脸刷地没了血色。

玛丽亚注意到了。“安吉。”

“一个陌生人上了车,我们不能就这么放他走,”安吉说。“这不是残忍。这是安全。”

“我没偷东西,”汤姆说。“我不会再回来。我发誓。”

克里斯蒂娜缓缓吸了口气。“没人说你是小偷。”

“但你们心里是这么想的。”

“我们不认识你,”泰勒说。“这是两回事。”

汤姆苦笑了一声。“通常,是一回事。”

这话砸得比他预想的更重。

有那么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然后多萝西打开冰箱,取出一个密封盒,放在两人之间的柜台上。“这儿有吃的。真正的吃的。吃吧。”

汤姆盯着它。

“我还不起你。”

“没人要你还。”

“我不要施舍。”

玛丽亚的声音很柔和,却带着分量。“食物不是一纸契约,汤姆。”

安吉揉了揉额头,夹在谨慎与良心之间。“这样吧。你吃。坐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今晚没人报警,除非我们发现你对我们撒了谎,或者有人身处危险。明天,我们谈你要去哪儿,附近有什么能帮你的地方。”

汤姆盯着车门。

外面的休息站黑漆漆的。冷。空荡荡的,只有卡车在高速上驶过。

“我可以走,”他又说了一遍,尽管这话里没有一点力气。

莉兹从过道让开,给他留出一条通往车门的畅通路径。

“你可以,”她说。“没人会强迫你留下。”

然后她指了指那盒食物。

“但你也可以坐下来,吃,别再假装接受一顿饭就会让你变软弱。”

汤姆看了看食物。

又看了看敞开的车门。

然后看了看那七个完全有理由恨他、怕他、或者报警的陌生人——可她们仍站在那里,等他做选择。

他慢慢地、几乎带着怒气地,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