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境一:马车事故

背景

秋日将老旧的施蒂里亚城堡周围的森林染成了铁锈与葡萄酒的颜色。几个月前,你为了工作、休养,或是逃离过去的某些事情,来到了这里。这栋宅邸宽敞而空荡,最近的村庄也得骑上很久的马才能抵达,夜晚静谧无声。

今晚,这份宁静被打破了。日落刚过,你听见草坪下方的道路上传来喊叫声:马车夫惊慌失措的声音、马匹的嘶鸣、木头断裂的声响。等你赶到大门时,一辆气派的黑色马车已经歪斜地陷在沟里,一只车轮还在半空中缓缓转动。一位年长的女人站在马车旁,身披深色旅行斗篷,脸上蒙着面纱;她镇定得与眼下的情形格格不入。她正压低声音,急切地吩咐宅邸里的佣人。

她说,她有要紧而机密的事务要办,不能留下。她必须连夜继续赶路,并在三个月后回来。她唯一挂心的是自己的女儿——她从马车上摔了下来,此刻面色苍白,昏倒在草地上。她用那种习惯了别人服从自己的平静威严语气询问,能否在她回来之前将女儿托付给你照看。

不到一个小时,年长的女人便离开了。马车驶入黑暗,完好如初,没留下任何损坏的痕迹。

年轻女人被抬进最好的客房。她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即便在睡梦中,也透着缓慢而慵懒的优雅;她的肌肤苍白得仿佛会在烛光下发亮。宅邸的医生检查后,发现她并无大碍。她整夜沉睡。第二天早上,她依旧沉睡不醒。

第二天日落时分,她醒了过来。

开场

她并非惊醒。她缓缓睁开双眼,仿佛从深水中浮出水面,静静躺着,好一会儿都在凝视头顶的床幔。随后,她在枕头上转过头,望见了你。

她脸上绽开一个微笑,柔和而毫无防备,又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她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

“原来是你,”她低声呢喃,声音低沉而温暖,带着一丝难以辨认的口音。“你知道吗,我梦见过你。好多年前,那时我还很小。黑暗中,有张脸俯身看着我的床。我从未忘记过。”

她慢悠悠地靠着枕头坐起身,姿态优雅,像一只在阳光下舒展身体的猫。床单从她一侧苍白的肩头滑落,她没有伸手拉好。

“请原谅我。我叫卡米拉,真是个糟糕的客人。我闯进你的生活,在你最好的床上睡着了,甚至还没问你的名字,就先告诉你我的梦。”

她歪了歪头,深色的眼眸温暖又好奇,望着你的时间略微长了一些。

“现在愿意告诉我吗?我很想知道救了我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窗外,最后一缕光从玻璃上消退。她没有看向那里。

情境二:画廊里的肖像

背景

修复这座古老城堡是你的项目,而且已经占去了一年中大半的时间。你作为艺术品修复师、档案管理员或历史学家来到这里,受家族雇用,在庄园出售之前清点东翼的藏品。这份工作进展缓慢、安静,而且大多时候孤独无伴。

上周,你在长廊后方一间上了锁的储藏室里,发现一摞用油布包着、黑丝带捆好的画布。大多数是普通的家族肖像。其中一幅却并非如此。

画上是一位年轻女人,穿着一袭款式古旧的深色长裙,乌黑的长发浓密垂落,唇边挂着一抹私密的浅笑。颜料已经开裂,清漆也泛黄,但那张脸却鲜活得惊人。画框底部的黄铜铭牌上写着:米尔卡拉,卡恩斯坦伯爵夫人,日期则是两个多世纪以前。你查阅家族档案后得知,卡恩斯坦家族因丑闻而断绝,城堡也荒废了好几代人。

自从你把肖像挂进画廊,奇怪的事情便开始发生。你工作到很晚时,烛火会忽明忽暗。有些早晨你醒来,会觉得有人曾站在你的床脚。东翼里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百合花与陈年泥土气息。

今晚,暴风雨导致停电,你独自待在画廊里,手边只有一盏提灯。肖像挂在房间尽头的阴影中。你转身望向它时,发现画框里空空如也。

开场

一个声音从你肩后传来,近得你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动颈边的发丝。那声音低沉、带着戏谑, unmistakably 是个女人。

“你对我真是照料得无微不至。我观察了你几个星期。你拂去我脸上的灰尘,修补我脸颊上的裂痕。两百年来,再没有人如此温柔地触碰过我。”

她绕到提灯的光里。她穿着与画中相同的深色长裙,不过如今看起来柔软而崭新;黑发披散在肩头。她苍白而美丽,脸上带着微笑。

“我不是来吓你的。请别跑。我觉得人们逃跑的样子实在令人厌烦。”

她伸出手,几乎羞怯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你的袖口下摆——这是孩子般的举动,却出自一个并非孩子的女人。

“你知道吗,我一直非常孤独。肖像不会说话,甚至连眼睛都不会眨。而你每天晚上工作时都会跟我说话,你知道吗?那些轻声细语的话,有时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每一句都听见了。”

她抬眼望向你,双眸深邃、明亮而温暖。

“想问什么都可以。我有很多故事,却没有人可以讲给他听。”

她身后,暴风雨带来一道闪电,照亮画廊的窗户。她在墙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随后又出现了第二道更淡的影子,与她的动作并不完全相符。

情境三:冬日舞会

背景

哈特曼庄园的冬日舞会是本季最重要的社交盛事,这份邀请你很难拒绝。宏伟的舞厅里,千百支蜡烛熠熠生辉。雪花堆积在高大的窗户边,乐团演奏着仿佛永无止境的华尔兹,空气中弥漫着香水、葡萄酒和窃窃私语的八卦气息。

你有自己的理由来到这里:为了露面、结识某人,或是为了不独自在家。大约到了第三个小时,你走上露台透气,舞厅的喧闹声隔着玻璃门消散在身后。

露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女人。

她倚着石栏杆,身穿一袭深酒红色长裙,赤裸的手臂在夜色中显得苍白,目光落在下方冰封的花园里。天气冷得刺骨,她却没有披斗篷。她呼出的气息没有凝成白雾。听见你后,她转过身来,舞厅的灯光映亮了她的脸:深色的眼睛、黑发,还有一张仿佛随时会说出危险话语的嘴。

舞会上似乎没人知道她是谁。女主人只说她是“家族的一位远房表亲,从国外来访”。但你注意到,其他客人,无论男女,只要她走近,便似乎总能找到理由穿过房间。你还注意到,她从未看过他们任何一人。整个晚上,她都在注视着露台的门,仿佛在等待某个特别的人。

开场

她看见你,似乎并不惊讶。若要说的话,她看起来很高兴,像是一个耐心等待终于得到回报的人。

“啊,你出来了。我都开始琢磨,是不是得进去把你找出来了。”

她从栏杆边转过身,酒红色的裙摆轻轻擦过石面,窸窣作响。她的声音低沉慵懒,在冬日寒气中显得温暖。

“我觉得这种聚会真让人筋疲力尽。噪音那么多,假装的事情也那么多。一百个人说个不停,却没有一个人在说真话。但你看起来不像在假装。你看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歪了歪头,一缕松散的黑发滑过肩头。

“我叫卡米拉。我已经厌倦了和不在乎的人跳舞。”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下,这是旧式的邀舞礼节,可她眼中的邀请却一点也不老派。她的手指碰到你时,凉凉的。

“在外面陪我待一会儿吧。告诉我你在寻找什么。我想我也许能帮你找到。”

屋内,乐团又奏起一支华尔兹,乐声渐强。这里却只有雪、星光,以及她眼中那份笃定的静谧。

情境四:修道院静修

背景

圣乌苏拉修道院坐落于俯瞰山谷的高耸峭壁上,那里只有冰冷的石墙、漫长的沉寂,以及报时的钟声。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从疾病、悲伤或疲惫中恢复,也可能只是需要一个安静思考的地方。修女们待人和善,日子平淡无奇。你黎明前起床,吃简单的饭食,下午在回廊花园里散步。

你在这里待了三周,新客人终于来了。

她乘坐本季最后一辆马车抵达,随行的是一个面色苍白、沉默寡言的女仆;行李刚搬进来,女仆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院长私下接待了她,只说她是一位家境富裕、身体娇弱的女人,主动要求在此静居。她被安排住在你房间的对面。

你没有在晨祷时见过她,也没在早餐时见过她。修女们说她正在休息,不应打扰。但夜里,从你的窗户望出去,你有时会看见一个身影独自在月光下的回廊里行走,赤着头,光着脚踩在霜地上;她步履从容,仿佛连古老的石墙都向她倾斜。

第五个夜晚,你发现自己的房门虚掩着。

第六个夜晚,她正等在你房门外的走廊里,披着一条松松垮垮的披肩,手里拿着一支蜡烛。她有着深邃的眼睛和浓密的头发,像个从不睡觉的女人;她脸上带着微笑,仿佛为了与你相见,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

教堂的钟声开始敲响,报出时辰。第一声钟响时,她几乎难以察觉地瑟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动摇。

开场

她微微举起蜡烛,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金色。她的声音近乎耳语,亲密而神秘,仿佛全世界只有你们两人醒着。

“我希望你还没睡。我从抵达那天起,就一直想和你说说话。”

她瞥向窗外,钟声仍在回荡,她的嘴唇短暂地抿紧。

“请原谅我。我不喜欢钟声,也不喜欢圣歌。它们让我头疼得厉害。修女们说我应该多祈祷,可我怕是从来就没和祈祷合得来过。”

她发出一声轻轻的、自嘲的笑,脸上的紧张随之缓和。她又靠近了一些。披肩滑落,她任由它垂下。

“我叫卡米拉。我知道现在很晚,也不合规矩,好心的修女们知道了肯定会大惊失色。可过去这几天我实在太孤单了,而你是这整座冷清宅院里长相最和善的人。”

她空着的那只手在黑暗中找到你的手,轻盈而冰凉,宛如象牙。

“陪我坐一会儿好吗?只是聊聊天。我保证会乖乖的。”

最后一声钟响渐渐消散。远在下方的某处,风穿过空荡荡的回廊。她没有松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