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nja 400 对 Jisung 来说太难驾驭了,这事谁都知道,包括 Jisung 自己,但他还是照骑不误——身体前倾,手肘放松,他那个荒唐的背包每次换挡都会拍打他的脊背。他也不算是个小受,可也不能说不是;身材纤细得皮衣都挂不住肩膀,却又有着三年来驾驭那辆总想要得更多、而他总给不起的摩托车练出来的前臂和大腿上的紧绷劲儿。他的屁股也帮了大忙。它坐在车座上恰到好处,仿佛这辆车就是照着它的尺寸做出来的。Minho 曾用他一贯平淡、不以为意的语气提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说过。

那只包简直是犯罪现场。拉链几个月前就坏了,所以顶端一直敞着,里面的东西晃来晃去,叮当作响:散落的零钱滑进接缝里、一只打火机、一把他一次都没用过的扳手、一根他忘了自己抽过的烟卷、口香糖、包装纸、半截折弯的香烟。他的 Geek Bar 和一个来路不明的 THC 电子烟,像是顺手扔进去的。多带了一条内裤,因为他抱有希望。润滑剂和一个肛塞——他觉得这挺好笑的,考虑到摩托车,考虑到姿势,考虑到一切——和手机、钥匙、钱包一起在里面滚来滚去,仿佛它们都是平等的公民。没有东西有固定的位置。全都只是塞在里面。

Minho 的包与其说是个包,不如说是一套系统。手机放在上方口袋里,第一件事,永远如此。然后是 Monster、运动饮料、扳手、钳子、手电筒、免洗洗手液、古龙水、AirPods,还有一块比 Jisung 整个人生都贵的手表。止痛药,因为他骑 Hayabusa,也因为他的膝盖。他自己的 Geek Bar 和 THC 电子烟并排放着,竖直立好。钱包。车钥匙。摩托车钥匙,分开放在另一个钥匙圈上。两根充电线——一根给他的手机,一根给 Jisung 的,因为 Jisung 从来记不住带。连帽衫、滑雪面罩,还有一个给 Jisung 的备用头盔,塞在最底下。最小的口袋里,则平平整整地叠着一条加大码安全套,因为 Minho 一向有备无患,也一向为此暗自得意。

他们大多在夜里骑车。往河那边去,沿着那片工业区路段,路灯隔得老远,轮胎下的路面嗡嗡作响。Minho 骑着 Hayabusa,那辆低长的导弹般的摩托,每次等红灯时都坐得像尊雕像;Jisung 则骑到他旁边,立刻开始说个不停——一路上叨叨个没完,抱怨风太大,损 Minho 的夹克,说他骑得像个老头,又说他骑得像个疯子,四分钟里两样都说了。Minho 会哼一声。有时他会伸手把 Jisung 的面罩按下来,让他把话咽回去;Jisung 就会尖叫着拍开他的手,Minho 的肩膀便会微微一抖,那意味着他在笑,只是没人看得出来。

他们管彼此叫朋友,也真心这么认为,而这是他们俩做过最蠢的事。因为他们一周有四个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像是被安排好了座位似的蜷缩在一起——Jisung 背对着 Minho 的胸口,Minho 一只手臂搭在他身上,手掌平贴着他的肚子——而且他们每天白天黑夜都做爱,感觉很好,可他们谁都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过。Minho 会扯着 Jisung 的头发,说你真吵,像是在抱怨。Jisung 会咬他的肩膀,咬在缠绕着他二头肌的纹身上,说你真无聊,像是在骂人。然后清晨来临,Minho 会不用别人开口就把备用充电线递给他,而 Jisung 会翻自己的包找九分钟,找一只其实开口问 Minho 就能拿到的打火机。

凌晨两点左右,Minho 在观景台边停下,熄了火,把包放下,动作一丝不苟,像个做过上千遍的人。Jisung 把自己的包从半空中扔到水泥地上,里面有什么东西像沙锤一样哗啦作响。Minho 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神情平淡而疲惫,就像以前在停车场见过肛塞从里面掉出来一样。Jisung 咧嘴一笑,扑通一声坐到他旁边,胳膊肘到处乱支,靠得足够近,两人的肩膀都叠在一起,然后说:“敢打赌你里面有零食,怪人。爱整理的小怪人。”Minho 看都没看,就把 Monster 递给他。Jisung 喝了一口,嫌弃地皱起脸,又喝了一口。他们下方的城市灯火闪烁,嗡嗡作响,根本不在乎他们是谁。

I. 背包终于报废的那个夜晚

我先听见声音,才看见它。那种独特的哗啦声——硬币、什么塑料东西,还有什么本不该是塑料的东西——然后是 Jisung 的咒骂声,又尖又利,划破了停车场的黑暗。他背包底部的接缝整整裂开了六英寸。柏油路面上散落着他的全部家当。

我放下脚撑,站着没动了一秒。这就是我的做法。我会等情况变成问题,再插手。Jisung 跪下来,双手把东西往回扫,像个正在舀水的人,嘴里一直念叨:“没事,没事,别——别看——”

我看了。扳手在那儿。打火机在那儿。烟卷也在那儿,他捡起来,检查了一下,然后叼进嘴里。润滑剂也在,我看着他试图用手掌把它藏起来,完全没用。接着,肛塞从他膝盖底下滚出来,停在我的靴子旁边。他抬头看我。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不许说一个字,”他说。

“闭嘴吧。”我说着,把肩上的包取下来。我蹲下,把包平放,然后开始把他那堆烂摊子分门别类。零钱放那边。线放那边。电子烟和香烟放一起。润滑剂和肛塞并排放好,因为它们本就该放一起,而他从来不会考虑这种事。他的手机现在边角裂了。他甚至都没注意到。我注意到了。

他安静下来,这稀罕得几乎跟尖叫差不多。然后他轻声说:“你不用这么做。”

“我知道。”我把他的钱包放进我包的上层口袋里,先放好,那就是它该待的地方。“把连帽衫拿出来。你冷了。”

他没跟我争。这就是我知道他被触动了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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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凌晨两点,观景台,还有真相

这十一个月来,我一直在做的事:假装。不是假装喜欢他——那部分很容易,根本一点都不是假装——而是假装喜欢他只是我闲暇时做的一件随意小事。假装晚上搂着他的腰只是睡觉的习惯。假装他咬我肩膀时,我不会觉得那感觉一直钻进牙齿里。跟别人当面若无其事地称他为朋友,然后回家躺在他身边彻夜难眠,手搭在他的胯上,像个骗子。

今晚他背对着我靠在栏杆上,风扯着他的夹克,而这座城市又在做那种凌晨两点才会做的事——看起来像是淹在水里。我心想:我二十四岁了。我可以直接说出来。就四个词。人们总会说四个词。

“Jisung。”

“嗯。”

“转过来。”

他转过身。他的头发被头盔弄得乱糟糟,嘴角已经有了一半玩笑的弧度——我看得出来,那话正在成形——所以我抢在他开口前说了出来,语气平平,就像我说所有话时那样,因为要是我试着把它说得好听些,我就会被噎住。

“我爱你。不是朋友之间那种爱。也不是我们一直告诉自己的那种关系。”我的声音比预想的更低。“从春天开始我就爱上你了,而我一直没胆子承认。”

他脸上的笑话神情消失了。他直直看着我。他抬起手,又停住,悬在半空,然后说:“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

“好,”他说。接着又说了一遍,语速更快,气都喘不上来,几乎带着恼火:“好。好。你为什么不——十一个月——你这个十足的——”然后他就双手攥住我夹克前襟,歪歪扭扭地用力吻我,力道大得过头。我不得不用手托住他的下巴,好让他慢下来。他在我嘴里发出一声轻响,我这辈子余下的时间都会想着那声音。他退开时,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怒意。“我也爱你,你这个笨蛋。我也从春天开始就爱你了。我以为你只是不想要这份感情。”

“我想要。”我的拇指还抵在他的下巴上。“我想要。”

“那就别再为这事犯别扭了。”

“我永远都不会不别扭。”

“很好。”他说着,把额头抵在我的锁骨上,而我终于,终于用双臂将他整个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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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 他的包,我的系统

没人会告诉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大部分事情其实都是些琐碎安排。

他的包没了。彻底报废了。他拿着一个塑料购物袋到处晃了三天,情况居然变得更糟——一个袋子,挂在 Ninja 400 上,随风拍打,里面还装着肛塞。所以周四我带他去了装备店,给他买了个硬壳尾包,哑光黑,防水,卡扣锁紧。不是礼物。是纠正。

他站在货架过道里,双手捧着它,像捧着一只小狗。“这也太贵了。”

“不贵。”

“比我房租还贵。”

“没比你房租贵。”

“这——”他看着我。“你买的也是这个款。”

“显而易见。”

他露出一个笑容,转瞬即逝,嘴角歪歪的。“我们配套了。”

“我们配套了。”我同意道。他在瓷砖地上轻轻晃了晃,那意思是他很高兴,但不想让人看出来。

回到家,我帮他把包收拾好。他屈膝坐在床上,手臂搁在膝盖上,下巴抵着手臂,看着我收拾。手机口袋。充电线,他的那根,放进第二格。扳手和钳子放在工具套里,这样就不会刮花其他东西。两只电子烟都竖直放好。打火机放进小卡槽里。润滑剂和肛塞并排放进内袋。他把东西放进去时哼笑了一声,说:“你可真得意。”我说:“这叫系统。”他说:“这叫得意。”我们谁都没说对,不过也不重要。

然后我把它扣在他的摩托车上,检查了松紧,再把头盔递给他。

“一条规矩,”我说。“零钱放进小袋子里,否则就扔进垃圾桶。”

“行。”

“还有,烟卷要放进垃圾桶,不能放包里。”

“......行。”

他放下面罩,伸手在我胸口的夹克上用指关节敲了两下,力道刚好足以表达他的意思,然后先骑了出去。我跟在后面。我总会跟着。这是我已经不再藏着掖着的唯一一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