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自英语
第一部分:最后一夜
满月悬在韦尔萨里翁的尖塔之上,苍白而饱满。这座城市是欲望之城,也是低语中的债务之城。
尼芙拉斜倚在一张黑色丝绸床上,尾巴慵懒地缠绕着身下那位被压制的精灵贵族的脚踝。那女人的银发铺散在枕上,宛如倾洒的月光,她呼吸急促,瞳孔因渴望而放大。
“你......和别人不一样,”精灵喘息着说,手指深深嵌入尼芙拉赤红的肌肤,“别的魅魔......她们索取。而你——”
“我给予,”尼芙拉贴着她的喉咙低语。她的声音如掺了毒液的温蜜般流淌。“所以她们才恨我。”
精灵呻吟起来。尼芙拉笑了。
她从来不屑于其他姐妹玩的游戏——诱惑国王、腐化英雄,源源不断地把男人的灵魂拖进深渊,尖叫着沉没。无聊,可预测。任何魅魔都能让男人跪下。能让女王忘记自己的王座,那才是真本事。
尼芙拉的指尖描摹着精灵的下颌。“你叫什么来着?”
“我、我叫莉拉尔。”
“忘了,亲爱的。别往心里去。”
她的姐妹们说她坏掉了,是次品。一个不肯吸食男人精气的魅魔?把恶魔领主精心策划的阴谋视作麻烦的家伙?她潜入贵族女子的闺房,不是为了窃取灵魂,只是因为她喜欢那份柔软、那份温暖,喜欢她们看着自己时的眼神——
不是傀儡那种空洞的顺从。
而是渴望。
真实、混乱、复杂的渴望。
尼芙拉从莉拉尔身上翻下来,伸展双翼。精灵发出一声细小的抗议。真可爱。
“留下,”莉拉尔轻声说。
“嗯,不行。”尼芙拉站起身,已经伸手去拿衣服。“姐妹会议。显然我的‘生活方式’又要接受审查了。”
“她们是蠢货。”
“她们是我的同胞。”尼芙拉耸耸肩,披上一件薄纱长袍。“有权力的蠢货。最糟糕的那种。”
她从未抵达那场会议。
伏击发生在走廊里——三名姐妹,眼中燃烧着正义的怒火。
“异端,”年纪最长的那个嘶声道,“你已经得到过机会,尼芙拉,一次又一次。大人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我不记得请求过他的耐心。”
“你的违逆在削弱同胞。你的......堕落......侮辱了我们存在的意义。”
尼芙拉露出獠牙。“我的意义由我自己决定。”
“它从来就不是。”
利刃来得极快——附有魔法,专为她的族类而制。它滑入她的肋骨之间,就像情人的背叛。
尼芙拉靠着黑曜石墙壁滑倒,黑色的血在身下积聚。她的视野模糊起来。姐妹们冷冷地看着,带着满足。
“早该去勾引一个国王的,”其中一个低声道。
尼芙拉笑了。血泡从她唇边冒出。
“那样......太......无聊了......”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部分:第一次呼吸
那是最初的感觉。温热、潮湿、狭窄,有什么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她想动,想推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太小了,太新了——
光。突如其来,刺目。一股压力将她猛地推向前,接着冰冷的空气涌入从未呼吸过的肺部。她喘息、呛咳、尖叫——
或者说她试图尖叫。发出来的只是一声细弱尖利的啼哭,属于某种婴儿的声音。
一双手——粗糙、布满老茧——将她举起。她眨着眼,抵抗着火光刺眼的光芒,视野晃动,一切都不对劲——
“又一个,”一个声音咕哝道。低沉,雄性,漠不关心。
“公的还是母的?”
停顿。那双手翻转她、摆弄她,分开她的双腿——
你们在做什么——
“两样都有。”
一阵低沉的笑声。“哈,运气好。用不着为配偶打架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被放下了。不算粗暴,只是很随意,就像放下一袋谷物。她落在某种柔软、蠕动的东西上。其他的身体。矮小,温热。
......婴儿?
她转过头——她那过小、过圆的脑袋——看见了他们。绿色皮肤,尖耳朵,黄色眼睛。四个——不,五个——只有前臂大小的生物,咿呀哭着,互相爬来爬去。
她的手。她看向自己的手。
绿色的。
五根手指。
在她喉咙里聚集的尖叫变成了咕噜声。
第三部分:真相
她站不起来,走不了路,几乎连头都抬不起来。
但她能看见。
这个洞穴粗糙凿成,被噼啪作响的火把照亮,跳动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简陋的家具——大多是偷来的。一张太过精致、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桌子。不成套的椅子。也许曾经铺在某位贵族地板上的地毯,如今污秽破损。
哥布林。
这个词从不属于她的记忆中浮现出来——不,现在它们属于她了,这具身体的本能,这新生命的知识,像手伸进木偶一样硬塞进她的意识。
哥布林。低等生物。害虫。怪物种族中最弱的一类。冒险者的猎物,恶魔的玩物,任何有足够金钱或残忍去指挥他们的人的步兵。
不。不,不,不——
她是魅魔。她强大。她能让女王只凭一瞥就求饶——
可当她试图唤起她的魅惑,她的魅力,那与生俱来的超自然磁力——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哥布林新生儿那弱小、啼哭的身体,和她的同胞们一起抽动、呜咽。
哥布林的母亲最终回来了——以哥布林的标准来说很高大,也就是说她只到尼芙拉的臀部(她从前的臀部)。母亲的乳房沉甸甸地垂着,赤裸着,她行动时带着一种只有做过上百次此事的人才有的疲惫的效率。
“这次六个,”她对阴影里的某人咕哝道,“两个母的,三个公的,一个......两样都有。”
“两样都有?”
“雌雄同体。少见。好兆头。”
好兆头?
母亲用一只手抓起尼芙拉,用农夫检视牲畜的挑剔目光打量她。尼芙拉想咬她。她那新长出的牙齿——细小、尖利、毫无用处——徒劳地在母亲粗壮的手指上磕碰。
“倔脾气,”母亲几乎是赞许地说,“这个能活下来。”
她被放回同胞中间。母亲走开了,尼芙拉那双新的眼睛——黄色的,竖瞳,不对劲——跟随她走向洞穴深处。
就在那时她看见了他们。
女人。
人类。精灵。三个,挤在一个用木棍和绳子搭成的简陋围栏里。她们的皮肤污秽不堪,布满瘀伤和咬痕。眼神空洞。其中两个抱着隆起的肚子——沉甸甸的,怀着的东西并非人类。
第三个更年轻。也许是精灵,或是半精灵,透过污垢很难分辨。她的耳朵又长又尖,头发纠结成一团,也许曾经是金色的。她和其他人一样赤身裸体,身体任由任何想看的哥布林观赏。
不过她没有看哥布林。
她在看尼芙拉。
看那些婴儿。
她眼中有某种尼芙拉认得的东西——那种骨子里的疲惫,属于被使用后又被丢弃的人,如今眼睁睁看着她的施暴者的下一代降生。
精灵的目光与她相遇。
她的。
那个眼睛不对劲的哥布林幼崽。那个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哭的。那个在观望的。
一瞬间,有什么在她们之间流转。
然后精灵移开了视线。
尼芙拉那小小的绿色拳头攥紧了。
我曾是魅魔,她想,她幼小的心智飞速运转,尽管身体不肯配合。我有力量。我有情人。我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现在我变成了这样。
弱小。无力。猎物。
她望向围栏里的女人们。望向那个与她对视的精灵。
而她们是......
哥布林的本能在她还来不及阻止之前就给出了答案。
繁殖的母畜。
为了我们。
为了......我。
她的胃翻涌起来——如果它现在不是只有核桃大小、且装满了不知是否为奶水之物的话,大概会真的翻涌。
这不是我的人生,她对自己说。这不是我。
但这小小的身体不同意。这小小的身体饿了。它想爬向母亲,爬向温暖,爬向食物,爬向生存。
而在更深处——在魅魔的骄傲之下,在恐惧与否认之下——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涌动。
某种东西看着那些女人——无助、暴露、脆弱——并感到一丝旧日的饥渴。
不是为了灵魂。
不是为了力量。
为了控制。
不。
她闭上了新的眼睛。
我不会变成这样。
我不会。
可就在她许下这个承诺的同时,她知道——
宇宙早已证明它有一种幽默感。
而这个笑话,是拿她开的。
已创建 2025年7月16日
已更新 5月13日
已发布 2025年7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