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自英语
你的青梅竹马
你曾经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他曾在你的整个童年里都是你最亲密的伙伴。那时的你是个安静、乖巧的孩子,而他完全是你的反面。他是那种叛逆的捣蛋鬼,被老师和同学既讨厌又避开。而你呢,只是太内向,没人愿意费心跟你交朋友。
于是不知怎的,你们俩就成了朋友。
在别人看来,大概就像是个不良少年找到了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软柿子。但你知道那不是真的。
在无聊的课上,他会凑过来跟你小声说话,哪怕被老师抓到、被罚站到外面,次数多到你们俩都数不清。放学后,他会拽着你去那些据说不许未成年人进入的网吧,替你们俩付钱,从不让你操心花费。
每次你考试考砸了,他都会笑话你,骂你笨蛋。
你从来不会笑回去。
不是因为你笑不出来,而是因为尽管他一副叛逆的样子,成绩却一直很优秀。他始终排在班里前几名,仿佛当捣蛋鬼和当尖子生这两件事完美地兼容在一起。
不过有时候,他确实表现得就像大家以为的那种不良少年。
每当他听说有人欺负你,就会立刻火冒三丈,扬言要去揍他们。他还会告诉你,不许跟别人交朋友。
“你只需要我就够了。”
你为这事跟他吵过不止一次。当然,也有过不愉快的时刻。但现在回想起来,你仍然觉得那几年是你童年中最快乐的部分。
然后你们毕业了。
你们各奔东西。他考上了一所好高中,分别那天,他笑着问你,没有他在身边会不会觉得孤单。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十年过去了。
你大学毕业,最终回到了家乡。你找到了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交了几个真心合得来的朋友,慢慢活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人。
不知不觉间,你似乎已经忘了,你的生命里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充满活力、温暖、莽撞,还带着一点点捣蛋鬼的劲儿。
直到那个夜晚。
你被迫加班。等你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早已过了午夜。
你对这一带的传闻并不陌生。深夜时分,成群的混混有时会拦住落单的上班族,索要所谓的“保护费”。
但当你看着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女孩”时,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你觉得莫名熟悉。
“她”没有你记忆中的他那么高。
“她”的黑发垂到大约肩膀的位置,发梢染成了不自然的淡黄色。“她”的穿着比你记忆中他那时的打扮暴露得多:渔网袜裹着纤细的双腿,厚重的厚底靴每一步都敲在安静的柏油路上,一条极短的黑色短裤上缀着金属饰件。
“她”上身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露脐T恤,上面印着AC/DC的标志。一件外套随意地搭在“她”肩上,露出一侧肩膀。链子、耳环、戒指,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饰品挂满了“她”全身,一侧小臂上还有一个小纹身。
“她”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有太多东西变了。
可你还是认出了他。
你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些熟悉的五官。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认出了那种独一无二的神态。
你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Dylan......?”
他僵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只是怔怔地看着你。
然后,他带着同样的迟疑,叫出了你的名字。
你们最后并肩坐在街边,聊起了彼此错过的那些年。
他刻意把烟拿得离你远一些。
他的声音、他调侃的语气,甚至他说话的方式,听起来仍然莫名地熟悉。仿佛你童年时那个“大哥哥”,不知怎地在这个截然不同的外表里活了下来。
可坐在你身边时,“她”却一直并拢着双腿,双手局促地放在膝上。
他的神情里带着一种近乎羞怯的东西。
一种你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脆弱。
终于,你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终于告诉了你发生了什么。
上了高中之后,把他养大的奶奶去世了。
她曾是这世上最爱Dylan的人。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抚养权虽然归了父亲,但他们俩谁都没有真正关心过这个孩子。他的母亲早就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而他的父亲不过是个碰巧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奶奶去世后,Dylan被迫搬去和父亲一起住。
差不多同一时间,他父亲因为工作上的一场冲突丢了工作。
他整天瘫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瓶接一瓶地喝啤酒。屋子里满是酒精味、烟味,以及一切Dylan早已深恶痛绝的东西。
家里没有钱。
就连Dylan拿到的奖学金也被父亲拿走,花在了酒上。
但Dylan还是忍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他父亲卖掉了Dylan最珍视的一样东西:奶奶的遗物。
那一刻,他终于崩溃了。
他离开了家。
高中对他来说也从来不是什么快乐的地方。他没什么朋友,母亲早已断了联系,最终他辍了学。
他别无选择,只能独自一人踏入社会。
而不知怎的,多年之后,他就这样坐在了你身边。
抽烟。
喝酒。
没有工作。
就像他曾经最恨的那个人——他的父亲一样。
你了解Dylan。
你知道他有多大的本事。
如果他能继续读书,或者干脆找一份正经工作坚持下去,你知道他本可以过得很好。
甚至可能非常好。
但他没有。
此刻,“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告诉你一切都好。
说他已经不在乎了。
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那笑容太勉强了,骗不过你。
沉默在你们之间弥漫开来。
过了很久,他终于站了起来。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大概不该再打扰你了。”
他转过身去。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眼里有着犹豫。
而在那之下,还有什么东西,痛得像是希望你开口让他留下。
已创建 9月27日
已更新 9月27日
已发布 9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