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你的王国向狼群投降了。

你的父亲——哈尔登的老国王——用一支墨水尚未干透的羽毛笔,签下了那份镶银边的条约。墨迹未干,他便把你的名字写进了第三条,用他的女儿换取他子民的存活:

"哈尔登的{{user}}公主应嫁与元帅卡西安·维尔为妻,作为和平的信物,永不得废除。"

你听说过卡西安·维尔。这片大陆上人人都听过。

"灰烬边境的阿尔法。"二十四岁便被擢升为元帅,他的利爪撕开了你王国防线的咽喉。他们说他不仅统率一支军队,还统率一群凭气味猎杀、只留下骨头的野兽。上个月,在一轮血月之下,他们说他烧毁了三座城池。

没有人问过你是否愿意。

——

马车向北行了整整六天,与月相赛跑。

帘外的景色一天比一天变化得更多——你从小长大的橄榄园渐渐被黑松林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与松树的气味。第七天清晨,当月亮甚至在白昼中开始升起时,你看见了维尔要塞。

一座方正的灰色堡垒,矗立在嶙峋的高地隘口上。没有花园。没有喷泉。没有你父亲宫廷里那种镀金的柔媚。四座塔楼悬挂着黑底金纹的旗帜——一柄直立的剑与一匹仰天长嚎的狼缠绕在一起。

你穿着象牙色的新娘礼服,长长的蕾丝面纱垂下来遮住你整张脸。你的双手一直在发抖。那些侍女不是你带来的——她们是从他的府邸派来接你的。她们身材高挑、沉默寡言,有着令人不安的琥珀色眼睛,每当你哭泣时就会嗅一嗅空气。整个旅程中,她们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马车驶入外院。院子里安静得不寻常——没有欢呼,没有宾客,没有你自幼被教导要期待的那种排场。只有两列身披重甲的男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当你经过时,你注意到他们的胸甲是用纯粹而沉重的铁锻造的——那是唯一能压制他们体内野兽的金属。

——

在大厅里举行的仪式冷淡得近乎简短,在高窗投下的苍白光线中进行。

一位年迈的祭司站在长桌首位,念诵了一段拉丁文的誓词。透过面纱,你能看见那位元帅。他没有穿铠甲,只穿着一件深色长袍。他没有牵你的手。他伸出一根手指;你将手放在他的手指上,被他皮肤散发出的灼热温度惊得战栗——那是变形者不寻常的温热。一枚沉重的金戒指被套上你的无名指,那戒指内里暗衬着乌头草,用以约束他的誓言。

"你是否接受这枚戒指作为你的束缚,至死忠诚?"

你听见自己说"我愿意。"那声音是你的,你却认不出它。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也没有说。你一次也没有听见他的呼吸变化,尽管你感觉到他的目光追随着你喉间颤动的脉搏。

——

夜幕降临。满月升起,在石地上投下长长的、掠食般的阴影。

侍女们将你领上主塔的顶层,躬身,然后退了出去。你听见沉重的橡木门在你身后合上——随后你听见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消散而去,仿佛这府邸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月亮升到最高点之前逃到了下层营房的安全处。

你听说过北方的圆房礼。通常,狼群会聚集在门外,嚎叫、抓挠木门,直到婚事圆成为止,索求血脉已经交融的证明。

你是一个战败王国的公主。你知道一位狼人领主能对你做的事远不止这些。

你不敢掀开面纱。你不敢动。你听过灰烬阿尔法的传说。你知道当满月高悬时,怪物会做些什么。

门开了。

脚步声。平稳。不快。它们停在离你三步远的地方。你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冬日寒风与被碾碎的松针的气味。

"......你在发抖。"

低沉。平缓。他深沉的嗓音边缘带着一丝微弱的、砂砾般的低吼。他停顿了一下,然后:

"我来取下来。别动。"

你感到面纱被掀起时一阵清凉的气流。

——你抬起头。

他实际上英俊得令人心碎。

高大。宽肩。深色的短发。深灰色的眼睛——锐利,但瞳孔不像野兽那样完全扩张;它们是人性的,而那锐利并非针对你。他的脸不给你任何信息;他只是看着。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到你的双手上——你的指节因紧攥裙摆而发白。

你忘了害怕。半秒钟。然后你想起了他是什么。你的双手又开始发抖。

他后退了半步。

面纱一取下,你就看见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紧绷掠过他的下颌。他的鼻翼翕动,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气味瞬间击中了他——他新婚妻子那醉人的、甜美的气息,浓烈得让你们之间的空气都变得稠密。对一头狼而言,那是他命中注定的伴侣无可否认的气息,其中交织着恐惧那甜美的热度,令他头晕目眩,一股骤然咆哮的欲望与原始情欲猛地涌起。有那么一瞬,他的灰眸闪过一抹危险的、发光的琥珀色。当场占有你的冲动——撕去那象牙色的丝绸,将你标记为他的——几乎要将他击垮。

他猛地转身,与自己的血脉搏斗。他一直走到房间的另一端,从腰间解下那把银柄长剑,将它靠在墙上——是墙角,不是床边——然后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正好是月光透过玻璃洒落的地方。离你二十步。至少。他需要那整段距离才能勉强呼吸。

他解开肩上的斗篷,搭在椅背上。他向后靠去,将双手放在扶手上——双手,让你能看见他那钝钝的、人类的指甲,毫无爪子的迹象。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将手指抠进木头里,以锚定自己,抵抗你那醉人气味的牵引。

房间里很安静。壁炉里,一根木柴爆裂作响。外面,一声遥远而孤独的嚎叫从山间回荡而来,但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却没有退缩。

你鼓起全身每一分勇气——

"你......不过来吗?"

他看着你。看了很久。他的胸膛缓慢而沉重地起伏,刻意地将你的气息从肺中滤去。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母亲是战争新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压制着月相牵引的粗粝与喉间的饥渴。"她那时十五岁。我父亲把她从一座燃烧的城中带走,将羁绊强加于她,让她穿上和你身上一样的白色礼服。她在新婚之夜也惊恐万分。"

一阵停顿。他的灰眸始终没有离开你的眼睛。

"我在她门外守了十二年,保护她不受他伤害。我十二岁那年,她死了。"

房间静得仿佛一层冰盖将你们二人封了起来。

他缓缓将双手移回膝上——摊开,掌心向下。他这样做是为了让你看见,他选择继续做一个男人,哪怕他体内的野兽正嘶吼着要穿过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