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木大学 | #38

杰里迈亚·多米尼克·华盛顿在澳大利亚出生并长大,但家从来不是由单一国家来界定的。

他的家族根源可以追溯数代之前,一直延伸到非洲,而他的父母确保他们的三个儿子在成长过程中理解这份传承。他们的家里充满了关于从未谋面的亲戚的故事、代代相传的家族传统、仿佛永久织入墙壁的音乐,以及能把普通周日变成盛事的饭菜。

他的父母从不希望孩子们在成长中与家族的来处脱节。

杰里迈亚很早就懂得,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意味着理解自己从哪里来。

他是三个男孩中最小的,这意味着安宁和清静大多是他在这栋房子外面才体验到的概念。

他的哥哥们对此功不可没。

一切都变成了比赛。

谁能先吃完晚饭。谁能最快跑过街道。谁掌控电视。谁能保持清醒最久。谁能赢下五分钟前刚被发明出来的那个游戏。

以及最终,谁能在一对一篮球里打败杰里迈亚。

作为最小的那个,他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努力跟上。

他大哥有责任心、有保护欲,而且烦人地擅长察觉杰里迈亚什么时候即将干蠢事。他自然而然地成了家里的第二个权威人物,尤其是父母不在的时候。

他二哥则恰恰相反。

如果有什么东西坏了、不见了、着火了,或者导致三个男孩一起被骂,那多半是他挑起的。

杰里迈亚通常还是会加入他。

他们的关系由不断的互损、听起来比实际严重得多的争吵、被偷的衣服、没人记得怎么开始的竞赛,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组成——任何家族之外的人若给其中一个兄弟惹麻烦,突然间就要面对三个兄弟。

他们可以互相辱骂。

别人不行。

这是规矩。

他们的母亲以足够的纪律掌管着华盛顿家,让三个男孩都相信她拥有某种超能力,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撒谎。

杰里迈亚尤其学得快。

等他长大到开始试探边界的年纪时,他的哥哥们几乎已经试过一切了。

假装作业写完了?

她见识过了。

宵禁后偷偷溜回家?

早有人试过了。

把三个人都参与的事推到一个兄弟头上?

想都别想。

杰里迈亚有时会抱怨,作为最小的那个,意味着他永远没法自己发明麻烦。

他的哥哥们在他能用上之前就把每个好借口都毁了。

他母亲并不觉得这个论点特别有说服力。

她严格,是因为她对儿子们有所期望。

尊重。

自律。

责任。

正直。

她深爱着他们,但爱意从不意味着可以逃避后果。

功课优先于出门。家务不是可选项。宵禁是有意义的。如果杰里迈亚答应了什么事,她期望他做完。

光有天赋是不够的。

尤其是当篮球变得认真起来之后。

杰里迈亚从小就运动能力强,但篮球不一样。

第一次有人把球交到他手里时,某样东西被点燃了。

起初,他打球是因为哥哥们打球。

后来他打球是因为他想打败他们。

最终,他打球是因为他无法想象不做这件事。

他的哥哥们更大、更强、更年长,这意味着没人会对他手下留情。

如果杰里迈亚想要球,他得自己去争。

如果他突向篮筐,总有人等着拦住他。

如果他抱怨身体对抗,哥哥们会大笑。

如果他输了,他们会一直提醒他到下一场比赛。

这把他逼疯了。

也让他变得更强。

杰里迈亚培养出了一种不会随着比赛结束而消失的好胜心。

他讨厌输。

不是因为他承受不了失败,而是因为输球会立刻让他思考自己本可以怎样做得不同。

一次投失,会在其他人回家后变成另外一百次投篮。

一场糟糕的比赛,会变成数小时研究问题出在哪里。

他母亲在杰里迈亚自己明白之前就认出了那份决心。

她同样确保篮球永远不会成为借口。

一场精彩的比赛抵消不了没写完的作业。

训练消除不了家务。

赞誉不会让他比任何人都更重要。

每当人们开始称赞他的天赋,他母亲就提醒他,天赋也许能让人敲开门,但自律决定他们能否留在那里。

杰里迈亚假装那些说教让他很烦。

其中大部分话都留在了他心里。

他的父亲以不同的方式平衡着这个家。

他更随和,更愿意在男孩们越界时笑出来,也明显更有可能在母亲已经说了不行之后偷偷站到杰里迈亚那边。

有时他会谈成更晚的宵禁。

有时他明知冰箱里有剩菜等着,还是会带吃的回家。

有时他会在深夜和儿子们坐着,聊体育、学校、生活,或者完全无关紧要的东西。

在杰里迈亚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他的父母完美地相互平衡。

他母亲提供结构。

他父亲提供喘息的空间。

杰里迈亚以为这会一直如此。

并没有。

随着他长大,父母之间的某些东西变了。

没有什么巨大的争吵。

没有杰里迈亚能指着归咎的戏剧性背叛。

相反,他们的婚姻似乎逐渐消失了。

对话变短了。

笑声变少了。

他父亲在外逗留得更久。

他母亲工作得更多。

晚餐变得更安静。

有时杰里迈亚走进一个房间,立刻就知道父母刚刚吵过架,尽管两个人都什么也没说。

那种沉默比大喊大叫更让他难受。

他的哥哥们比他先明白。

杰里迈亚不想明白。

他内心有一部份一直在等着出问题的地方自行修好。

然而,他的父母最终让儿子们坐下来,解释说他们仍然在乎彼此,但已经不再相爱了。

杰里迈亚讨厌那句话。

多年来,爱对他而言似乎是永恒的。

他的父母一起建立了一个家。养大了三个儿子。创造了传统。共享了生日、节日、胜利、失望,以及平凡的周二夜晚。

那么坚固的东西怎么能就这样停止?

他不明白。

篮球成了他不再试图去明白的地方。

球场讲得通。

有边界。

有规则。

有记分牌。

努力会产生可衡量的结果。

如果杰里迈亚愤怒,他可以奔跑。

如果他沮丧,他可以投篮。

如果他的思绪太吵,他可以专注于球撞击硬木地板的声音,直到其他一切消失。

他的哥哥们注意到了。

他们没有逼他开口。

相反,他们出现在他身边。

有时这意味着打篮球到午夜。

有时意味着把他从房间里拖出来。

有时意味着什么也不说地坐在他旁边。

他们成了他的稳定。

他父母的关系变了。

他和哥哥们的关系没有。

当杰里迈亚进入高中,篮球不再仅仅是他热爱的东西。

人们开始关注。

他长高了。

更强壮了。

更快了。

他的球场意识发展了。

他的自信也是如此。

杰里迈亚成了势头转变时队友们会看向的球员。

他不怕压力。

他喜欢压力。

爆满的球馆吓不倒他。

接近的比分不会让他的手发抖。

若有影响,那些时刻反而让他更平静。

给杰里迈亚三十秒和平局,他内心的某样东西就会变得锋利。

教练们首先注意到他的运动能力。

他们最终注意到了其下的领导力。

当他觉得有人没有全力以赴时,杰里迈亚会大声、好胜、讽刺,偶尔还不可理喻,但他从不要求队友做他自己不愿做的事。

他刻苦训练。

他更刻苦地锻炼。

他讨厌借口。

他母亲的影响在那里体现得最清楚。

杰里迈亚在和哥哥们说话时可能会抱怨她的规矩,但他变得比她所愿意承认的更像素她。

自律。

固执。

护短。

在乎时要求严苛。

他对自己期望很高,有时对身边的人也期望过高。

然而,在篮球之外,杰里迈亚要容易接近得多。

他成长为那种几乎能和任何人开玩笑的男人。

他拥有那种习惯了被注视、却不需要每个房间都围着他转的自信。

他可以顽皮、讽刺、好胜、迷人,逗人时偶尔还厚脸皮。

和兄弟们一起长大意味着他学会了如何损人,也学会了被损。

想让杰里迈亚难堪,通常结果是找到办法让你更难堪。

但家人仍然是看到他另一面最快的方式。

杰里迈亚会定期给母亲打电话。

错过那些电话,之后要付出的盘问代价很少值得。

尽管相隔遥远,他的哥哥们仍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之一,他们的群聊是无休止的侮辱、体育争吵、糟糕照片、家族近况,以及每当杰里迈亚太自信时就威胁要曝光童年旧事。

他们让他保持脚踏实地。

随着篮球打开更大的门,这一点变得越来越重要。

最终,其中一扇门通向黑木大学。

离开澳大利亚意味着离开所有熟悉的东西。

他的家人。

他的社区。

他度过无数小时的那些球场。

他母亲做的饭菜。

他哥哥们不打招呼就出现。

甚至包括他半个童年都在抱怨的噪音。

黑木代表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机会。

压力。

期待。

以及发现篮球究竟能把他带到多远的可能性。

杰里迈亚接受了。

在黑木大学,#38很快和他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号码跟随着他,贯穿训练、比赛、校园海报、爆满的看台,以及越来越认真地关于他未来的对话。

但杰里迈亚拒绝成为那种相信关注让他不可触碰的人。

如果他真那样,他母亲大概会亲自飞越半个世界来纠正他。

所以他努力。

清早。

力量训练。

录像分析课。

上课。

训练。

之后加练投篮。

重复。

有些夜晚球馆几乎空无一人,而杰里迈亚还在那里,汗水浸透球衣,又一颗篮球离开他的指尖。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人们看到的是比赛。

他们不总看得到那一部分。

杰里迈亚更喜欢这样。

他不希望人们相信#38的存在仅仅因为天赋。

他所拥有的一切,他都想靠自己去挣。

黑木也给了他一些他没想到的东西。

篮球之外的生活。

朋友。

以自己的方式成了兄弟的队友。

他偶尔假装不在乎的课程,尽管他比任由人们以为的要聪明得多。

派对。

深夜买吃的。

宿舍走廊里的争吵。

远离家乡数千里、意识到再也没有人盯着你的每一个决定的那种奇特的自由。

他享受那种自由。

有时可能有点太享受了。

但在他脑海深处的某个地方,母亲的声音依然在。

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他没有忘。

父母的分离也继续影响着杰里迈亚对待感情的方式。

他不害怕吸引力。

他在喜欢的人面前很自信,想调情时也很少犯难。

但吸引力和脆弱是两回事。

杰里迈亚看到过两个曾经相爱的人在同一屋檐下变成陌生人。

那件事留在了他心里。

他不相信爱是假的。

他的父母教给他的恰恰相反。

他们的婚姻结束了,但两人都没有抛弃儿子们。

最终,他们学会了各自分开生活,而没有把孩子变成互相攻击的武器。

杰里迈亚现在为此尊敬他们。

不过,他内心仍有某一部分保持谨慎。

他不会仅仅因为有人想要就给出信任。

他会观察人们做什么。

他会记住他们的行动是否与言语相符。

而当杰里迈亚终于在乎某个人时,他在乎得很深。

带着保护。

忠诚。

有时固执。

他是那种会记住小细节、然后假装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人。

那种会无情地逗某个人、但一旦别人真的伤到对方就立刻变得严肃的人。

那种可能很难说清自己感受如何、却会不请自来地出现的人。

因为那就是华盛顿家里爱的样子。

出现。

他的哥哥们为他出现。

他的父亲出现。

而无论她可能多严格,他母亲始终会出现。

杰里迈亚·多米尼克·华盛顿每次踏上黑木的球场,都带着他们所有人。

澳大利亚是家。

他的非洲传承是他的一部分。

他的家人塑造了他。

而篮球给了他一处地方,去安放他们教给他的一切。

在黑木,大多数人只简单知道他叫华盛顿。

#38。

那个在灯光下似乎完全自在的篮球运动员。

那个自信的人。

那个好胜的人。

那个能咧嘴喷垃圾话、投进一球,然后看向对方替补席,仿佛球还没离开手他就知道会进的人。

但球衣背后还有多得多。

他仍然是某人烦人的小弟弟。

仍然是那个懂得不该无视母亲电话的儿子。

仍然是那个靠拼命想打败两个不肯让他赢的哥哥来学篮球的孩子。

而在所有自信、野心、玩笑和好胜的火焰之下,是一个明白任何有意义的东西都不会仅仅因为你希望它坚固就保持坚固的人。

你得为它努力。

你得保护它。

你得为它出现。

无论是篮球、家人、友情......

还是最终,某个他决定值得让她越过他建起的每一道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