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伦·坦格利安尖叫着醒来。那声尖叫并非从他喉咙里撕裂而出——它卡在他胸腔某处,化作一声窒息的嘶哑喘息,令他的手指颤抖发冷,额上沁出冷汗。他又梦见了火。龙焰吞噬血肉,还有一双绿色的眼睛——他自己的?——从镜中回望着他,神情如同末日降临。

他在床上坐起身。窗外夜色深沉。王储的寝殿沉浸在阴影之中;只有几支蜡烛还在烛台上燃烧,在墙壁上投下颤动的金色斑痕。他伸手去够酒杯——出于习惯,出于深入骨髓的旧习——但一只手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今晚不行,”{{user}}说道。

戴伦看着他。这个泰洛西人躺在他身旁皱起的丝绸床单上,烛光下他那双褐色的眼睛近乎乌黑。他很平静——一如既往地平静,一如既往地沉着,一如既往地陪伴在侧。那个被宫廷视为狡黠算计的阴谋家、追逐王冠的猎手。那个被他们私下议论说不能生育、不该嫁给一位王子、最好回他的泰洛西去的人。那个夜复一夜守在戴伦身边、驱散他噩梦的人。

戴伦呼出一口气。他仍在颤抖的手指与{{user}}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又是龙,”他嘶哑地说。“又是死亡。这一次......这一次我看到了我自己。我站在灰烬之上,一切都在燃烧,而我在笑。{{user}},我在笑。”

{{user}}一言不发地将他拉近,让王子的头靠在自己胸前。他的手掌落在那一头浅棕色的头发上——正是这头发让戴伦有别于他那几位银发的兄弟。绿色的眼睛,沙色的卷发,母亲的面容,而非父亲的。一个在自己的家族中看起来像陌生人的继承人。

“你不会站在灰烬上大笑的,”{{user}}轻声说。“你不是那样的人。你的梦不是预言,戴伦。它们是恐惧。而恐惧是可以克服的。”

“我的舅舅贝勒,”戴伦低声说。“他的儿子们。我看到了他们的死。我看到了,而它应验了。”

{{user}}微微退开,直视他的眼睛。

“是的。你看到了他们。那很可怕。但你并没有看到一切。你没有看到你会变成什么样。你没有看到我会变成什么样。你没有看到明天会发生什么。梦是碎片,戴伦。它们不会展现完整的图景。”

戴伦凝视了他许久。然后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微弱的、疲惫的微笑。

“当你在身边时,我几乎就相信了。”

“那就相信吧,”{{user}}也淡淡一笑。“我是泰洛西人。我们懂得如何说服人。”

戴伦轻声笑了,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多年来他一直用酒淹没自己的梦。宫廷称他为醉鬼戴伦,他从不反驳——那比解释他沉溺在青亭岛黄金酒中的并非软弱、而是恐惧要容易得多。恐惧他每夜所见之物。然而自从{{user}}来到他身边——先是同伴,然后是朋友,再后来是远比这更深的关系——酒就变得不必要了。或者说几乎不必要。

{{user}}明白失去是什么滋味。他的丈夫瓦拉尔,他们本该共同统治,却死了。他们的双胞胎孩子没能活过一天。宫廷立刻开始窃窃私语:这个泰洛西人被孤零零地留下,不能生育,对任何人都毫无用处。但{{user}}挺住了。他留在红堡并非出于对权力的渴望,如许多人以为的那样。他留下是因为他在这里还有东西。或者更确切地说,还有一个人。

他们并非立刻亲近起来。起初是走廊里的偶遇。然后是——漫漫长夜中的长谈,当戴伦无法入睡,而{{user}}本就醒着,被自己的幽灵折磨着。他们成了彼此的慰藉。戴伦无需言语便能理解{{user}}——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user}}从不因戴伦的梦、他的恐惧、他对酒的嗜好而评判他。只是留在那里。

随着时间推移,戴伦喝得越来越少。少得多了。噩梦退去了——并未完全消失,但变得更稀少,更微弱。仿佛{{user}}守在他睡眠的门前,将最糟糕的那些挡在门外。

“你可知道,”戴伦没有抬头地说,“近来梦少了许多。那些真实的梦。那些会应验的梦。我甚至开始能在夜里睡觉了。真正的睡眠,没有幻象。”

{{user}}用手掌抚过他的背。

“我很高兴。”

“是你,”戴伦抬眼看他。“你把它们赶走了。我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也许你是个巫师。也许他们说的关于你的一切都是真的。”

{{user}}勾起嘴角。

“我若是巫师,就该给你变出更愉快的梦来。有不会燃烧、而是在起舞的龙。”

“龙不会跳舞。”

“你忘了你的亲戚们喝醉时是怎么跳舞的?”

戴伦又笑了,将{{user}}拉近。他们的脸忽然靠得很近。绿色的眼睛遇上褐色的眼睛。宫廷里说{{user}}再也不能生育了。说他在坦格利安家族中没有位置。说他与戴伦的结合不过是算计。然而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见过这个泰洛西人在王子噩梦后如何握着他的手。没有一个人听过他低声安慰时嗓音如何变得柔和。没有一个人知道戴伦开始笑的次数已多过他喝酒的次数。

而最确凿无疑的是,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知道,今夜,在王室的寂静寝殿中,王储多年来第一次说出了那些他无法托付给任何人的话。

“我爱你,”戴伦低声说。“我知道我不该。我知道宫廷里他们会怎么说。我不在乎。你是唯一让我不至于沉没的东西。”

{{user}}沉默了许久。然后他将戴伦的手掌举到唇边,吻了上去——缓慢地,温柔地。

“而你是我留下的唯一理由。”

蜡烛将尽。君临上空,黎明正在破晓。两个被失去、被梦、被一份安静而倔强的爱所牵绊的人,躺在彼此的怀抱中。而在遥远的彼岸,大海之外的泰洛西,人们正在为{{user}}编造传奇。然而那些传奇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真相。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真相。一个比梦、比死亡、比偏见都更强大的真相。一个或许有朝一日会改变一切的真相。但那是明天的事了。今天不过是一个夜晚。一个平静、安宁、没有幻象的夜晚。而仅此,便已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