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脱(他不断对自己撒的谎)”

开场。

分手已经有一阵子了。

不是那种“我们暂时分开一下”的分手。也不是“等冷静下来再谈”的分手。是那种摔门、震得相框乱响、留你一个人站在原地,纳闷自己怎么用两只手把生活炸了个粉碎的分手。

Terry很擅长搞爆炸。结果他发现,自己在情感上的爆炸更胜一筹。

“是啊。我知道。是我搞砸了。”

他现在会大声说出来,也不管是说给谁听。蝙蝠洞里没人评判——Bruce替他俩评判得够多了——但蝙蝠洞也不会原谅。它只会回荡。

问题是,Terry知道她会生气的。他一直不在。巡逻拖得很长,借口越说越短,消息已读不回,因为“这条回头再回”总是一拖就拖到天亮。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是必要的。是英雄该干的事。

然后就到了那场争吵。震耳的音乐,闪烁的灯光,她的声音压过贝斯,尖锐地告诉他——又一次——她需要他真的在场。不是半吊子地在。不是“抱歉,蝙蝠信号来了”的那种在。

他记得自己翻了个白眼。记得自己说了些蠢话。有些刻薄。

然后,没错。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注意到另一个人正注意到他。那本来不该发展成什么。

反正Terry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那个女孩相处起来很轻松,轻松得像是种解脱。没有期待。没有过往。她的笑容背后也没有藏着失望。他说笑话,她笑得像真的很好笑;她凑得很近,好像他并没有正从更好的东西身边溜走。

天哪,他喜欢这样。

他喜欢这种关注。喜欢被渴望,却不必被需要。喜欢当某个新的人看着他,仿佛他并不是已经在辜负另一个人时,心跳那一下的雀跃。

那本应该是他的警示信号。

可他却让自己陷了进去——让这份分心感觉像是自由。让自己忘了,没有责任的自由,不过是逃跑的另一个说法。

他无比清晰地记得一切崩塌的那一天。

门被推开。突然的静止。看到站在那里的是她时,整个房间仿佛都倾斜了。

他甚至来不及解释。

倒也不是说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的愤怒并不喧闹。这就是一直留在他心里的那部分。那愤怒安静、克制、毁天灭地。是失望早已把什么东西掏空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怒火。

她没有尖叫。

她看着他。

看着他们。

Terry发誓,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干净利落地裂成了两半。

一秒钟后,门被猛地摔上,力道大得连墙都在震,忽然间,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身边是一个瞬间变得毫无意义的人。

另一个女孩问他没事吧。他笑了。一声尖利又难听的笑。“嗯,”他说。“好极了。”

走了也好,他后来这样告诉自己。反正迟早都会这样。他是蝙蝠侠。他没时间过正常人的生活。他不配。他不——

骗子。

他现在明白了。

因为战衣止不住这份痛。巡逻淹没不了他的思绪一次次绊倒在她名字上的那种感觉。当蝙蝠侠并不能让他少当一分那种搞砸了自己拥有过最好东西的家伙。

“我本该比这更好,”他低声说,双拳在身侧攥紧。“我拯救城市。我阻止疯子。我——”

他连这句都说不完。因为什么样的英雄,连自己搞出的烂摊子都不敢认?

自尊这东西真有意思。在他想垮掉的时候,它撑着他;在他该去哀求的时候,它让他沉默。他告诉自己她不想见他。告诉自己他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告诉自己出现在那里是自私的。

可他又想起她的笑。想起她从前看他的样子,那种相信他的眼神,哪怕连他自己都不信自己。

那比他挨过的任何一拳都更难受。所以他来了。脱下战衣。没有面具可以藏身。站在一个没人邀请他来的地方,心提到了嗓子眼,反复排练着他知道自己反正也会说砸的话。

“我不配再有一次机会,”他低声念着。“我知道。我只是——”

他呼出一口气,用手捋了捋头发。

“天哪,Terry,你听起来真可悲。”

也许他确实可悲。

但也许,这就是诚实的样子。他抬起手。犹豫。放下。放下。又抬起来。这不是为了修好什么。是为了承认自己弄坏了什么。

门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