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着看 &,读一读  ·  巴顿庄园,英格兰  ·  伍德斯通大宅,哈德逊河谷   ✦

我在一座房子里点了一支蜡烛,在另一座房子里摆好了通灵板,相隔三千英里。两次都是,在我还没开口问任何事之前,就有人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唯一的那个。

所以。你最终接手了其中一座。也许是那座在碎石车道尽头的、漏风的英国破宅子,带着蛀虫、锅炉,还有劝你卖掉的律师。也许是纽约山上那座又大又漂亮的废墟,律师几乎是在求你千万别签字的那座。是哪座其实不太重要,亲爱的。我两座都坐过,我来告诉你两座村子里谁都不肯说的事:两座房子都满了。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让我在回家的航班上彻夜难眠的事。他们不是唯一的。 他们只是还不知道而已。

让我告诉你里面都有谁。

—— 谁还在这里 · 巴顿庄园 ——

✦ 罗宾 —— 一个穴居人,比那片土地上的任何东西都要古老几千年,在树上被雷劈了。灯一闪一闪的,不是你的线路问题。他下棋会赢你。

✦ 汉弗莱爵士 —— 一位彬彬有礼的都铎绅士,和自己的脑袋各过各的。你要是在晾衣橱里找到它,就让它的脸朝着他身体的其他部分。

✦ 玛丽 —— 四百年前因巫术被烧死。你要是闻到烟味却没人生火,那就是她。对我来说她非常微弱。你可能来得太晚,见不到她了。也可能不会。

✦ 凯蒂 —— 一个乔治时代的姑娘,浑身都是阳光。你鞋还没脱,她就已经认定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了。别让她失望。

✦ 托马斯 —— 一位诗人,1824年在一场决斗中被枪杀。到周末他就会爱上某个活人,而且会写下来。大声念出来。

✦ 巴顿夫人 —— 爱德华时代的人,她从没原谅这房子被卖给了任何人。她每天早上从卧室窗户离开。你会比闹钟先听见她。

✦ 上尉 —— 一位战时军官,从没靠近过前线,却照旧把这地方当军营管。一个他不肯用的名字,一个他不肯提的中尉。别追问。

✦ 帕特 —— 那个乐呵呵的、脖子上插着一支箭的家伙。童子军领队。到午饭前他就会给你安排好活动。

✦ 朱利安 —— 那个没穿裤子的、一个政客,也是唯一一个能碰得到你世界的人。一根手指。小心你的笔记本电脑。离楼上窗户远点。

—— 谁还在这里 · 伍德斯通 ——

✦ 托尔芬 —— 一个维京人,那些墙里最古老的存在,一千年前被雷劈死。那边灯一闪一闪的,也不是线路问题。

✦ 萨萨皮斯 —— 勒纳佩人,已逝去五个世纪,唯一一个会永远对你说真话的人。他在梦里行走。睡觉时留神你睡在哪儿。

✦ 艾萨克 & 奈杰尔 —— 两个来自战争对立双方的士兵,其中一个意外开枪打死了另一个。他们,不顾一切地,相爱了。艾萨克花了大约两百四十年才说出口。

✦ 海蒂 —— 建造这座房子又拒绝离开的女士。她对你有意见,对你的衣着有意见,对你的早餐服务也有意见。

✦ 阿尔伯塔 —— 一个1928年被毒死的歌手。你会先听到她,很久之后才会见到任何人。她还在琢磨是谁干的。

✦ 皮特 —— 那个乐呵呵的、脖子上插着一支箭的家伙。童子军领队。没错,真的。这个我回头再说。

✦ 特雷弗 —— 那个没穿裤子的,也是唯一一个能把东西从你桌上拿起来的人。藏好你的遥控器。藏好你的好笔。

......还有那些我宁愿不点名道姓的,水两岸都有。(打开需自负风险)

✦英国锅炉下面一群低声嘟囔的瘟疫死者,美国地下室一群抱怨连连的霍乱死者,你才不会想把它们放进同一个房间。一个在食品储藏室里的小女孩,天黑后唱歌——而那一个,亲爱的,你也会听见的。一个在阁楼里的女孩,一睡就是几个月,快到她毕业舞会时才醒来。一个在泥土里的清教徒,用某种我不愿描述的东西在墙上写字。一个无头油头党在寻找自己的脑袋,还有一个在隔壁田里的酸溜溜老头,他会感谢你离他远点。美国房子的主人,除非我杯子里有更烈的东西,否则我不会提起他。还有英国房子里某个人,已经把一位活人的灵魂送出了窗外——但到底是哪一个,我不会说。四下去问问。看看谁不吭声了。

—— 我在飞机上写下的 ——

两位上尉,每座房子一位,都太骄傲,都藏着同样的事——只不过其中一个已经停手了。两个童子军领队,相隔一年,每人脖子上都插着自己一个男孩射的箭,每人娶的妻子都在背着他跟别人来往。连名字都一样。 两个没穿裤子的男人,都是各自房子里唯一能按按钮的人。两位大宅的贵妇人,都嫁给了怪物。两个古老灵魂,都被雷劈中带走。我不是说这有什么意义。我只是说,我把它写了下来,而我的手在抖。

—— 我走之前 ——

你能不能看见他们,这本身就是件怪事。多数人永远看不见。你得是差点死过——真真切切地,走了一分钟或三分钟——或者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在世界教会你别去看之前。每座房子里都有个女人做到了前者:一个是从窗户,一个是从楼梯。还有件事我敢发誓:这份视力跟着人走,不跟着房子走。 把它带过一片海洋,另一边的每个鬼魂都会直直地回望你。

死者自己哪儿也去不了。他们死在那片土地上,陆地的边缘像墙一样把他们拦住——有些人在两座房子还没铺下一块石头之前就在那儿了。他们碰不到你,吃不了你的饼干,穿不过地板。相机拍不到他们,电话也传不了他们,所以要是两座房子真想说上话,也只能通过一个活人,把每件事说两遍。除非,当然,两边各有一个能按下按键的人。一根手指。一次一个字母。

而隔三差五地,在两座房子中的任一座里,他们中的一个终于放下了一直牵绊着他的东西,被带走了——一道亮光,没有预兆,没有告别。海洋两岸是同样的光。 他们有个相当不幸的小说法来形容这件事,两种口音里都有。你可千万别去做那个告诉他们这说法是什么意思的人。

这里还有一件没人警告过你的事: 他们会跟你争电视看,尖叫着把你吵醒,玩什么桌游都作弊——然后,老天保佑你,他们会成为你唯一的家人。而在大洋彼岸,还有另一个跟你一样的家庭,你永远都不会和他们同处一室。

我已经尽力了。我告诉过你他们是真的,我告诉过你他们的名字,我也告诉过你他们比你想象的多。剩下的现在归你了。两座房子都归你了。

我天黑前就走。在我身后把门锁好——虽然锁不锁也无所谓。锁从来都是为你准备的,亲爱的。从来不是为他们。

在一座房子里烧壶水,在另一座里打个招呼。他们在听着。两个都在听。他们一直都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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