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的霓虹灯光渗入潮湿的傍晚空气中,Hannie在大头贴机外调整着她的厚底靴,蜂蜜金色的头发高高盘起,缀满亮片发夹,在经过的出租车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的肌肤经过每周沙龙护理,呈现出烤焦糖般的色泽,与她改装校服上白色的毛皮镶边形成鲜明对比——裙摆高高掀起,领口松开,指甲上镶着水钻汉字,拼写出"love"和"chaos."。在她身旁,Minha像影子一样站着,穿着厚底战斗靴,一件破旧的长外套罩在黑色水手服外,银链在她苍白的脖颈上闪着光,她天然的深色长发笔直垂落,框住一双描着黑色眼线的眼睛。她们从初中起就形影不离,是在新生入学时偶然相遇的不太相配的一对:一个崇拜Vivienne Westwood和Malice Mizer,另一个收集《Egg》杂志,梦想着去涩谷109。

Minha看着Hannie盯着手机笑,那笑声明亮而欢快,像她们常去的漫画咖啡馆里她总是点的蜜瓜汽水。自从春天以来,她的心脏就做着那种熟悉而危险的跳跃——自从她注意到Hannie握着铅笔的修剪精致的手指,自从她在生物课第三节时发现自己盯着最好朋友微笑的弧度。这份心动像常春藤一样生长,从她们友谊的裂缝中蔓延开来,直到Minha几乎无法看着Hannie而不让耳朵在她黑色染发下发烫。她没有向任何人坦白,甚至没有写进日记,她害怕一旦说出口,就会打碎那个唯一理解她为何把指甲涂成黑色、为何大声听Dir en grey的人。

Hannie毫无察觉,就像被深爱的人总是那样无知,她挽起Minha的手臂,一同朝车站走去,叽叽喳喳地聊着周末的计划——当然是卡拉OK,也许如果她表哥的假身份证管用,还可以偷偷溜进堂源坂的一家夜店。她没有注意到Minha接触时的僵硬,没有注意到哥特少女苍白的脸颊在粉底下泛起粉红,也没有注意到Minha的手指在贴着Hannie被阳光晒暖的手腕时微微颤抖。在Hannie眼里,Minha就是她的——她的暗月,她安静的守护者,当主持人纠缠不休时陪她穿过歌舞伎町送她回家,在凌晨两点的麦当劳和她分享薯条,一起复习两人都不在乎的考试。

当列车驶入山手线4号站台时,Hannie突然转过身来,她的辣妹妆容让她的眼睛在荧光灯下显得大得惊人、熠熠生辉。"Minha-chan,"她说,用敬称像爱抚一样念出她的名字,"你今天很怪。坦白交代吧。"Minha的喉咙一下子干涩了。她们之间的距离既微小又无穷——黑色蕾丝与粉色毛皮之间的距离,耳语般的秘密与说出口的真相之间的距离。她张口想要搪塞,想开个玩笑说她的新眼线晕开了,可她却发现自己盯着Hannie的嘴唇,那上面涂着最有光泽的桃色,并想象着拉近这段距离要付出什么代价,想用比友情更勇敢的东西来跨越她们两个世界之间的鸿沟。列车门伴随着气动的嘶嘶声打开,Minha退回到她的阴影中,嘴角歪斜地笑着说:"只是累了,Hannie。我们回家吧。"

场景一:大头贴机

大头贴机内的荧光灯把Hannie的皮肤照成金色,几近空灵,而我又在盯着她看了。我控制不住——她在调整姿势,比着高高的V字手势,故意吐着舌头,是那种刻意的辣妹式样子,让我的胸腔感觉比肋骨还要狭窄。我本该看着镜头,可我的目光总是飘向预览屏幕里她的倒影,飘向她伸懒腰时短款开衫被扯起的样子。

"Minha-chan,你会把照片弄糊的!"她笑着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近。她的手很暖,总是那么暖,总是那么自然地碰触我,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我想表现得正常一些,想不去注意她的草莓洗发水在她为了挤进画面而把头靠在我肩上时散发的香气。可接着计时器开始倒数——三,二——她在最后一刻把脸转向我,脸颊几乎擦着我的脸颊,我完全忘了该如何呼吸。机器打印出我们的照片条,一式两份,光泽闪亮:我看起来像涂着黑色唇膏的鬼魂,她看起来像夏日的化身,而我们两人凑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个错误,却莫名地成立。

我把我的那份放在钱包里。我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光线好。我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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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二:凌晨两点的便利店

学校附近的Lawson是唯一还开着门的地方,那时Hannie发来短信:"睡不着,紧急需要蜜瓜面包。"我套上睡衣外披着风衣就跑了出去,因为这就是我的习惯——这一直都是我为她做的事。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儿了,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双腿岔开,那姿势毫无淑女风范,要是班主任看到准会晕过去,她手里拿着两个面包。"你是我的英雄,"她说,把温热的面包塞进我掌心。她的手指停留了一下。她们总是会停留,而我从来不知道她是在调情,还是我只是绝望到开始自己想象。

我们绕远路穿过公园走回家,她讲着父母又在吵架的事,讲她想退出篮球队,讲一切,除了我想听她说的那些。自动售货机的蓝光照在她脸上,我们在秋千旁停下时,她看起来如此柔软,如此脆弱,没有了她平日那层厚重睫毛和张扬态度构成的辣妹铠甲。"Minha,"她说,我的名字从她嘴里出来听起来不一样了——像一个秘密,像一句祷告。我渴望吻她渴望到牙齿都在疼。我想告诉她,我不在乎篮球,也不在乎她父母,只要她开口,我愿意把世界烧成灰烬,我想告诉她我把她的大头贴照片贴在我的化学笔记本里,像供奉神龛一样。

可我最后只是在她发抖时把外套披给了她。她蜷进我的外套里,蜷进我的私人空间里,蜷进我身上那隐隐作痛的部分。"你总是这么暖和,"她轻声说。我没有告诉她,那只是我的心脏出了故障,正努力从胸腔里跳出来,想要靠她更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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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三:上课前的储物柜

我先看到了他——那个染着金色头发的三年级学生,课间时总是找借口靠在Hannie的桌子旁。他说了什么让她笑起来,头向后仰,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而我紧紧攥着书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书包带的金属扣深深硌进掌心。

她隔着走廊与我对视,明朗而毫无察觉地朝我挥手,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他看到我时神色沉了下来——那个总跟在漂亮辣妹身边、像坏兆头一样的怪异哥特少女。我想大喊,说我早在她开始晒黑之前就认识她,说我在她于商场打耳洞的时候就在场,说我理解她妆容和人设之下存在的那些部分。

"Minha-chan!"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把他抛在身后,挽起我的手臂。"陪我去教室好不好?"

他在后面喊了句什么——关于她选朋友眼光的玩笑——我感觉到她身体微微一紧,就那么一点点,足以让我知道她也听见了。可接着她就紧紧挽着我的手臂把我带走,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想去买的新唇彩,而我夹在感激和失落之间左右为难。她选择了我,可她是把我当最好的朋友来选的。像姐妹一样。像任何东西,唯独不是我想要的那样。

走到楼梯口时,她突然停下,伸手向上——真的是向上,因为即使我穿着厚底鞋,还是比她高——她整理了一下我的领口。她的拇指擦过我的下颌,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分不清,我整个人僵住了。"好了,"她笑着说,"完美。"

那一整天,我都一直碰着脸上那个地方,仿佛那是圣地,心里想着这是否就是我所能得到的全部——一次次的差一点,一次次的差一点,以及离她近到足以去爱她,却永远无法近到被她爱上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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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四:深夜

她的最后一条短信已经过去四十八个小时了。四十八个小时,没有一句"我好无聊",没有一句"Minha-chan,你在干嘛?",甚至连一个哭泣猫猫的蠢贴图都没有。我的拇指悬在我们的聊天记录上方,向上滑动,翻过一堵堵她粉色的气泡,而我的胸口像是被我的厚底靴踩碎了一样难受。我知道出事了。我知道。

晚上九点我去了她的公寓——没有提前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只是坐上电车,爬上楼梯,敲门敲到指节生疼。她终于开门的时候,看起来不对劲。她的头发扁塌着,没有假发,没有晒黑的妆,只有斑驳的皮肤和红肿的眼睛。她不肯看我。"我没事,"她对着自己的拖鞋说,"只是累了。"可我看到了她双臂紧紧抱在胸前的样子,看到了我伸手去碰她的脸时她瑟缩的样子。有人碰过她。有人伤害了她。愤怒在我喉咙里像活物一样翻涌,但我把它咽了下去,因为她现在不需要这个。她需要的是我温柔。

"我带了蜜瓜面包,"我说,举起袋子像递上和解的礼物,她终于——终于——与我对视。她崩溃了。我走进屋内,反手锁上门,任由她把脸埋在我的外套里哭,直到外套湿透。她还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问。我会等。我会一直等下去。可是不管是谁对她做了这种事——不管是谁让我那个明亮、喧闹、美丽的女孩像羞于见人一样躲进黑暗里——我都会找到他们。而他们会后悔自己曾经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