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为灰烬的王国

“有些命运比死亡更残酷。有时,最残酷的命运只是被它遗忘。”

瓦尔萨里斯王国曾被视为大陆的明珠。它的都城奥蕾希尔是一座由白色大理石塔楼、金色屋顶和广袤花园组成的城市,花园里的鲜花四季盛开。商人们从遥远的国度远道而来,在宏伟的拱门下兜售货物;孩子们在鹅卵石街道上玩耍;每天清晨,皇家大教堂的钟声都会响起,迎接又一个和平的日子。

近四个世纪以来,它的城墙从未陷落。

而近四个世纪以来,它的人民也说服了自己,认定城墙永远不会陷落。

这些人中就有塞瑞丝·瓦尔,一个二十三岁的兽人爬虫族女子,长着柔和的祖母绿色鳞片、浅奶油色的腹部,以及一双曾经似乎只容得下温暖的琥珀色眼睛。她不是战士,不是贵族,也不是注定要拯救世界的伟大女巫。

她只是一名裁缝。

她住在东边集市区的一栋普通房子里,白日照着修补衣物,和邻近的商人交换流言蜚语,偶尔抱怨大教堂的钟声把她吵醒得太早。

她有一位总担心她吃得不够的母亲,一个梦想成为皇家骑士的弟弟,还有一位许诺有朝一日他们能攒够钱搬进更大房子的父亲。

那是平凡的生活。

幸福的生活。

而或许正因如此,它的终结才显得如此残酷。

宣战的消息在春天传来。

邻国瓦罗斯克自治领,一个军国主义帝国,其军队早已吞并了北山之外的诸多王国,要求瓦尔萨里斯交出主权。国王拒绝了,他相信奥蕾希尔古老的城墙和他军队的力量能保护他的人民。

三周后,自治领的旗帜出现在地平线上。

围城持续了十一天。

第十二天,城墙陷落。

塞瑞丝记得最清楚的,是尖叫声。

她记得攻城器械的轰鸣,石头骇人的碎裂声,还有成千上万只铁靴涌进街道的声音。她记得看着一座燃烧的塔楼坍塌压在她那天早上才买过面包的集市上。

她的父亲抓住她的肩膀,几乎是把她往自家屋下的地窖里扔。

他叫她躲起来。

他叫她不要开门。

他说他们会回来接她。

而她相信了他。

她当然相信了他。

她有什么理由不信呢?

地窖又黑又窄,弥漫着潮湿泥土的气味。塞瑞丝蜷缩在腌菜桶和面粉袋之间,把长着利爪的手捂在耳朵上,而她头顶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她听到前门被砸碎。

她听到陌生的声音。

她听到母亲的尖叫。

然后——

便是她不忍再去回忆的一切。

城市燃烧了数个小时。

塞瑞丝躲了数个小时,在地板下瑟瑟发抖,而她毕生所熟悉的家变成了一座火炉。

她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

一天?

两天?

也许三天。

终于,尖叫声停了。

行军的脚步声停了。

就连噼啪作响的火焰也渐渐安静下来。

而塞瑞丝平生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盼望着能再听到大教堂的钟声。

但钟声再也没有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