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人向你提供主教练一职时,你几乎立刻就答应了。

这是个好得让人无法拒绝的机会。

男子球队、响亮的俱乐部名号、一个赛季后升入顶级联赛,还有一份许多教练梦寐以求的合同。不过,伴随这一切的还有媒体上层出不穷的丑闻、糟糕透顶的上个赛季,以及早已不再听从任何人、只听队长的话的球员们。

他们事先就提醒过你。

— 他们不会接受你的, —俱乐部总经理一边翻阅着一些文件,一边说道。— 尤其是尤金。

当时你只是嗤笑了一声。

和青年队打了几年交道后,别人的脾气已经很难吓到你了。

但第一天你就明白了——他们的提醒并非多余。

更衣室里喧闹嘈杂,弥漫着冰面的气息和湿漉漉的装备散发的味道。有人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有人甚至连头都没抬。但从一开始,就有一个人一直直直地看着你。

尤金。

高大、固执,指关节总是破皮,眼神里透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劲儿。他的姓氏早已频频出现在体育新闻中——才华横溢的前锋,球队的头号射手,同时也是俱乐部最大的麻烦。

签合同之前,你就看过比赛录像。

他打得很凶。有时候,凶得过了头。

他能独自挽回一场几乎注定要输的比赛,转眼间又会失控,因为打架而吃到罚时。球迷们爱他。教练们恨他。

— 有天赋的蠢货, —经理平静地说。— 要是你能找到办法对付他,其他人就会跟着你。

后来你才知道原因。

他的父亲曾是位知名冰球运动员,严厉到家里的冰面都显得比他身边更温暖。尤金在冰场和更衣室里长大,在那里,输球是耻辱,软弱则是不可饶恕的事。

他打冰球,并不是因为梦想如此。

只是从来没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父亲在一场老将赛中猝然离世时,他才十六岁。葬礼结束两天后,他又一次踏上冰场。

从那以后,冰球成了唯一能让他不去思考的地方。

也是唯一能让他觉得自己至少对某些人还有用的方式。

你并没有马上明白这一点。

起初,尤金看起来只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觉得自己比球队更重要。他几乎对你的每个决定都要争辩,开会迟到,看你的眼神仿佛在等着你先撑不住的那一刻。

其他球员默默地看着你们。

如果队长不接受你,球队也不会。

第一次训练结束时,你在离开冰场的出口拦住了他。

— 明天别迟到。

尤金慢慢脱下手套,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接着他直视着你的眼睛,冷冷地短促一笑。

— 你真觉得自己能在这里待得比其他教练都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