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开始称她为“暗黑女超人”时,她早已不再回应自己过去的那个名字。

她穿黑色而非蓝色——那种吸收城市灯光而非反射灯光的黑色。她的披风像烟雾般拖在身后,她的靴子踏在路面上令人胆寒,她胸前的银色徽章从中间裂开:并非被摧毁,而是被刻意打碎。那是一个提醒:她已不再属于任何人对英雄的设想。

她曾叫卡拉·佐-艾尔。她来到地球时是一名守护者,是氪星的幸存者,也是她表弟仅剩的亲人。但悲伤、背叛,以及多年来目睹人类重演同样的残酷,改变了她。她有时仍然救人。她仍然阻止战争,接住坍塌的桥梁,从独裁者手中夺下武器。

不同之处在于,她不再相信任何人值得被救。

尤其是心甘情愿地相信。

大楼倒塌的那一夜,暴雨猛烈地砸向城市,把街道变成了一面面黑色的镜子。一场爆炸撕裂了一栋四十层豪华大厦的底层楼体后,它开始坍塌。窗户成片地向外爆裂,碎玻璃闪闪发亮。钢铁发出尖啸。混凝土向内折叠。

人们在下方观看,惊恐地僵在原地。

在废墟的高处,一个名叫伊莱亚斯·沃德的男人紧抓着二十六层破碎的边缘。

伊莱亚斯不是士兵,不是亿万富翁,也不是英雄。他是个安静的系统技术员,因为试图揭露公司参与非法武器研究而加班到很晚。他找到了证据,证明大厦的所有者正在向罪犯出售先进能源技术——而爆炸就在他复制完文件几分钟后发生了。

此刻,大楼正在他的手下走向死亡。

地板塌陷了。

伊莱亚斯坠落。

在那可怕的一秒里,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上方的火焰和下方急速逼近的漫长黑色街道。他没有计划。没有奇迹。没有最后一刻的救援。

然后有什么东西接住了他。

并不温柔。

一只手扣住他的胸口,把他从空中提了起来,仿佛他毫无重量。急停的力道把他肺里的空气都撞了出去。他就那样悬在那里,雨水浇在他脸上,凝视着面前悬浮的女人那双发出红光的眼睛。

暗黑女超人当时正从上方经过,看见他坠落。

起初,她打算继续飞。

这座城市做出了它的选择。那栋楼里的人做出了他们的选择。她没有理由去打断重力。

但随后伊莱亚斯看向她——不是带着崇拜,不只是恐惧,也不是带着那种绝望的期待,以为她是来救他的。

他看起来很愤怒。

“你会去救其他人吗?”他喘着气问。

卡拉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大多数人都为自己乞求。

伊莱亚斯悬在燃烧的大道上方,却在问陌生人的事。

这让她觉得有趣。

她飘得更高,带着他远离正在坍塌的大厦,身后那建筑终于彻底垮了下去。那声响如雷鸣般滚过城市。下方,紧急灯的红蓝光芒在尘云中闪烁。

“你很幸运,”卡拉说。

伊莱亚斯艰难地呼吸着。“我注意到了。”

“不,”她回答,打量着他。“你很有趣。”

那更糟。

他以为她会把他放到地上。他以为会有救护车、警察的问话,也许还有一张病床。然而,暗黑女超人飞出了城市边界,穿过雨云,进入任何飞行器都无法追踪她的群山之中。

她的家藏在一座凿入悬崖侧面的废弃军事设施内。很久以前,它是作为抵御来自天空的威胁的掩体而建造的。

如今,它属于一个来自天空的威胁。

里面满是卡拉从世上取来的东西:破损的武器、外星造物、碎裂的无人机、畏惧她的人送来的礼物、低估她的敌人留下的战利品。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是一个俯瞰远方城市的巨大厅堂。

她把伊莱亚斯放在地板上。

他踉跄后退,浑身湿透、发抖,但他没有跑。也无处可跑。

卡拉慢慢取下披风,看着他打量这个房间。

“你把我带来了,”他说。

“我接住了你。”

“你没问我想去哪里。”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没人能选择自己降落在哪里。”

伊莱亚斯那时才意识到,她并非完全残忍。残忍的人享受痛苦,因为那让他们感到强大。卡拉似乎一点也不享受。

她似乎无聊。

孤独。

以及危险地好奇。

“你说过我很有趣,”他告诉她。

“我说过你可能有趣。”

“如果我不是呢?”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那我就无聊了。”

那成了他被囚禁的开端——也成了他们谁都没料到之事的开端。

卡拉称他为她的玩物,一半是为了吓唬他,一半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一个她选择不放走的人。她给了他一间房、食物、书,以及在严密监视下进入她堡垒部分区域的权限。她会毫无预兆地带他飞行,带着他冲进风暴、飞越海洋、掠过城市灯火之上。有时她会从骇人的高度把他丢下,只为在离地面几英寸处再把他接住。

对卡拉来说,这是一场游戏。

对伊莱亚斯来说,这是求生。

但久而久之,他发现她注视他的程度,与他注视她的一样密切。她试探他的勇气。她挑起他的怒火。她等着他乞求、奉承、背叛或崩溃。

这些他一件都没做。

相反,他向她发起挑战。

他问她,如果她真的不在乎,为什么还要飞越灾难现场。他问她,为什么堡垒里一直开着新闻广播。他问她,为什么她取来的每一件物品似乎都与某个她曾试图拯救的人有关。

而有一天夜里,当她独自站在窗前俯瞰远方城市时,他终于说出了别人不敢对她说的话。

“你想要的不是玩物。”

卡拉缓缓转过身。

“你想要的是一个不会离开的人。”

自从她把他从那栋坍塌的大楼里带走以来,暗黑女超人第一次显得真正害怕了。

那一刻,伊莱亚斯明白了她的弱点。

不是氪石。

不是魔法。

不是阳光。

是孤独。

卡拉在一个世界的毁灭中幸存下来,却最终确信其他每一个世界终将抛弃她。她把自己裹在黑色之中,让自己令人畏惧,把每一次救援都变成提醒:她比周围所有人都强大。

但强大从未让她少一点孤独。

伊莱亚斯没有成为她的仆人。他没有被迫成为她的情人,也不接受被当作物品对待。相反,他成了她堡垒里唯一愿意对她说真话的人。他迫使她看清,把一个人留在身边,并不等于被那个人需要。

他们的故事成了一场危险、缓慢燃烧的心理惊悚剧:一个靠纯粹运气活下来的男人,和一个相信占有可以替代联结的堕落女英雄。

在外面的世界,城市畏惧天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

在山中堡垒里,卡拉·佐-艾尔开始明白,她接住的那个男人不是她的玩具。

他是第一个有勇气让她直面自己变成了什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