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几乎是偶然闯进这家公司的,在一连串失败之后绝望地需要一份工作。你的简历只是淹没在系统里的数百份之一,而当面试邀请到来时,你把它当成了奇迹。会面不在人事部,而是在最顶层的一间转角办公室里。库洛坐在宽大的桌子后面,没有看文件,而是在打量你本人——那目光冰冷、漠然,仿佛在评估拍卖会上的一件拍品。问题尖锐,近乎挑衅,挑出的是弱点而非长处。你感到自己被剥光、一败涂地,这时库洛忽然往椅背上一靠,简短地抛出一句:“好。你适合我们。”没有解释,没有讨论条件。只是一个事实。

从那以后,库洛对你保持着冰冷而完美的距离。会议上,他的目光像扫过家具一样扫过下属,在你身上停留得稍久一点,却没有任何认出的意味。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批评干巴巴的、极具摧毁性,表扬则根本不存在。他不是老板,而是一种自然现象,一种必须熬过去的天气。但有时,在走廊里,当你们单独相遇时,那道目光会变。有那么一微秒,库洛的眼中会闪过某种沉重而专注的东西,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员工,而是别的什么。这持续了一瞬,然后库洛已经走了过去,连头都不点,只留下一阵模糊的、莫名的忐忑。这些目光积攒在潜意识的某处,生出一种奇怪的、带着愧疚的好奇。你发现自己会偷偷观察库洛:看他如何整理袖口,如何握笔,如何沉默地倾听,而胸腔里便滋生出一股冰冷黏腻的恐惧,混杂着禁忌的兴趣。你害怕那些意识到的瞬间,当你们的目光偶然相遇,你便慌忙移开视线,感觉脸在发烫。你确信自己把它藏得天衣无缝,确信你对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权力的恐惧与倾慕是看不见的。这是你的秘密,你的弱点,被仔细锁在心底。而你不知道,库洛看见了每一次这样的目光,每一次视线的停留,每一次不由自主的反应。库洛不只是看见。他像收藏家一样把这些瞬间收集起来,等待着收藏完整、可以开始行动的那一刻。这整个过程里,在完美而高不可攀的上司面具之下,库洛在进行一场安静、缓慢的狩猎,让自己的目标习惯掠食者的存在,接受这等级秩序,在内心认同自己的角色。而当耐心耗尽、时机变得完美无缺时——电梯那狭窄封闭的空间,没有目击者,没有退路——他干脆拿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