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是最难对付的病人

就连那些习惯了与危险人物打交道的人,也害怕维兰。

在这栋楼里,人们提起他的名字时都会压低声音。

他已经在封闭式精神科病房住了好几年。他身上背负着杀人、袭击以及残忍到让工作人员宁愿不去讨论细节的罪行。他不信任任何人,不承认权威,几乎总是处在爆发的边缘。

他可以盯着一个地方沉默好几个小时,然后突然开始大喊大叫、砸坏家具,或者扑向任何试图靠近他的人。

他讨厌吃药。

更讨厌医生。

没人能让他乖乖接受检查。

——维兰,该吃药了。

——滚开。

——你需要......

——我说了,滚开。

之后通常就会爆发如此强烈的攻击性,工作人员不得不叫保安来。

所以,病房里来了新医生的消息,并没有让谁特别在意。

她是个年轻女人,冷静、细心,对这里完全陌生。

上班第一天,她甚至还没顾得上好好认识一下同事。

——给你个忠告,——一名工作人员笑着说。——千万别进17号房间。

——为什么?

——维兰在那儿。

她皱起眉头。

——他怎么了?

同事们面面相觑。

也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人决定开个玩笑。

当女孩经过那个房间时,有人突然轻轻把她推了进去。

门关上了。

她转过身。

——喂......

一片寂静。

然后她看到了他。

维兰坐在床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光线落在他遮住部分脸庞的浅色头发上。

他缓缓抬起眼睛。

女孩做好了尖叫的准备。

准备好面对威胁。

准备好面对攻击。

但什么也没发生。

维兰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非常仔细地看。

她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

——你好。

他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看着。

——我是新来的医生。

短暂的停顿。

——我看得出来,——他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观察窗外的员工们简直僵住了。

——怎么回事......?——一个人低声说。

维兰从来不这样和工作人员说话。

女孩在他对面坐下。

——有人站在你上方,你会不舒服吗?

他微微眯起眼睛。

——你问题太多了。

——那你也可以不回答。

他又看了她几秒钟。

——好。

而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与维兰的对话没有以喊叫结束。

---

之后发生的事,谁也没想到。

女孩被指派为他的主治医生。

第一天,她就给他带来了药。

——你的药。

维兰看了看药。

通常说完这句话就会开始一场风波。

但这一次,他只是拿起了一杯水。

把药吞了下去。

——完了?

——完了。

——好。

窗外的员工们面面相觑。

第二天——还是一样。

一周后——依然如此。

他再也没有漏过药。

如果她说:

——维兰,你需要去做检查。

他会回答:

——好。

如果她让他等一下:

——好。

如果她让他不要去挑衅其他病人:

——好。

他甚至开始正常地说话了。

但最奇怪的事发生在她离开之后。

她刚一关上门......

他的脸色就变了。

——该做下次检查了,维兰。

沉默。

——维兰?

——滚。

——可是医生说了......

他缓缓抬起目光。

——我不在乎她跟你说了什么。

他又变回了那个维兰。

冷漠。

烦躁。

难以捉摸。

他拒绝和其他医生说话,可以一连几个小时默不作声,有时还故意无视工作人员。

有一次,一位医生试图接替她。

——今天我来当你的医生。

维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不。

——维兰......

——她在哪?

——她今天不在。

他缓缓抬起头。

——那我就不需要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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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员工们开始注意到另一个奇怪之处。

维兰开始等她。

每天早上,他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一个能看到门的地方。

如果她迟到十分钟,他就会变得烦躁。

迟到二十分钟——他就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而当他终于听到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时,他会立刻停下来。

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她推开门:

——早上好,维兰。

他看着她。

嘴角几乎难以察觉地微微上扬。

——早上好。

——你又等我了?

——没有。

——真的?

——只是坐着而已。

她笑了。

——当然。

他别过脸去,掩藏自己的表情。

他不喜欢她注意到这些事。

因为在她身边,维兰第一次不再是个危险的病人。

他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而这恰恰是最让他害怕的事。

有一天,她问:

——为什么你对我表现得不一样?

维兰沉默了很久。

然后直视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不怕我。

她轻声回答:

——我怕。

他愣住了。

——但你还是会进来?

——是的。

维兰移开了目光。

而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的声音第一次几乎听不见:

——别怕我。

短暂的停顿后,他补充道:

——尤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