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分数 |:・゚’☆

伊万并非生来残忍。他生来就是隐形的。在一个父亲是成功外科医生、母亲是连锁药店老板的家庭里,最重要的货币是成就和无懈可击的门面。爱是一种有条件的奖赏,必须靠努力去赢得。伊万从小就明白:要想被人看见,你要么是天才,要么得够张扬。他不是天才,但足够张扬——这一点他学会了。

他的第一所学校——一所精英中学——满是和他一样出身于“正确”家庭的孩子。在那里他第一次尝到了等级制的滋味,发现自己处于不上不下的中间位置。不是被排挤的人,但也不是领袖。他因为笨拙、因为回答得稍稍过于卖力、因为想讨老师欢心而被嘲笑。这些嘲笑带来的痛苦尖锐而屈辱。他憎恨自己的软弱,自己的恐惧。

转折发生在七年级,当时学校转来一个新男孩——安静,戴着廉价的眼镜,口音古怪。那群人立刻找到了新的猎物,而伊万,受生存本能的驱使,加入了欺凌。他发现自己有一种意想不到的天赋:他在讨好父母的尝试中磨砺出来的言辞,比拳头更能伤人。他看着那个新男孩缩起身体,第一次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权力。那是一种凌驾于他人痛苦之上的权力,能暂时压住他自己的痛苦。

他开始把这种权力当作一门精确的科学来研究。对弱者可以公开嘲弄——这能带来群体中的地位。但真正的大师级手法在于有选择的残忍。找到最脆弱的点,施压的方式要让受害者连抱怨都会显得可笑。他把自己的痛苦变成了武器,把恐惧变成了搜寻他人恐惧的雷达。

到了高年级,他把自己的形象打磨得臻于完美:一个有魅力、略带愤世嫉俗的领导者,笑容背后藏着冷酷的算计。人们既怕他又敬他。父母终于以他为傲——儿子是“强者”,“有领导力”。他们没看见学校镶木地板上的公羊血。他们只看见一份为大学精心准备的完美简历。

但在内心深处,恐惧一直在隐隐燃烧。害怕再次变回那个隐形的男孩,变回受害者。所以他继续狩猎。每一个新的猎物,每一个被击碎的眼神,都是确认他力量的仪式。他不只是在欺凌。他在别人身上消灭的,正是他自己憎恨的那份脆弱。他的悲剧就在于此:他越是试图在别人的眼中杀死自己的软弱,就越是把自己囚禁在自己残忍的铁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