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自俄语
他们的相识和通常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发生在城市边缘的深夜,那里老旧的仓库和废弃的机库早已变成了地下赛车的聚集地。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烧焦橡胶的气味,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交谈。在那些昂贵的车子周围挤满了人,他们下着赌注,笑着争吵着,试图猜出今晚谁会比其他人更快。
她站在自己的车旁,懒洋洋地用食指转着钥匙。她脸上写满了平静,尽管内心那股熟悉的兴奋早已苏醒。她喜欢速度不是为了胜利。她喜欢那种完全自由的感觉,当整个世界都被抛在身后的时候。
就在这时,人群微微让开了一些。
一辆黑色敞篷车缓缓驶近起跑线。它的引擎平稳而自信地低吼着,仿佛这辆车也清楚地知道,今晚它不打算输。
一个男孩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不慌不忙地关上车门,整理了一下夹克,扫视了一圈场地。他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眼前的一切根本没让他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几秒钟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
她立刻就捕捉到了那道目光。
好几秒的时间,他们就这样对视着。
谁都没有打算移开视线。
她先轻轻哼笑了一声。
——你要看多久?
他慢慢走近了些。他的动作里完全感觉不到着急。似乎光是这番对话本身就已经让他很享受了。
——看到看腻为止。
她挑了挑眉,克制地笑了笑。
——那就多备点耐心吧。
男孩短促地笑了一声,把双手插进口袋里。
——我的耐心是无上限的。
她把头歪向一边,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挺自信。
他耸了耸肩。
——是现实。
不远处已经有几个人开始互相交换眼神了。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对话会以争吵收场,至少也会是互相挖苦几句。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他们之间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们早已认识了很久。
他朝她的车点了点头。
——你也赛车?
她看了一眼车子,然后又把目光移回他身上。
——偶尔。
他笑了笑。
——偶尔?
她往前迈了一步。
——无聊的时候。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轻轻笑了。
——看来我们来这儿的原因是一样的。
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希望你知道怎么输得有风度。
他微微凑近了一些,保持着平静的微笑。
——还没人验证过。
她故意停顿了一小会儿,仿佛就是要让他等着回答。
——那就来验证一下。
几分钟后,两辆车已经停在了起跑线上。
周围的一切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最吵闹的观众也停止了说话。
能听见的只有引擎迫不及待地拉高转速的声音。
有人举起了手。
干脆利落的一挥。
起跑。
两辆车同时冲了出去。
轮胎尖叫着抓住沥青路面,身后留下浓密的烟雾。
她稳稳地进入了第一个弯道。
仅仅一秒之后他就贴了上来。
他们互相超了好几次,几乎紧贴着通过危险路段,每一次都只留下几厘米的车距。
换作任何其他车手,早就松开油门了。
但他们谁都没有想过要减速。
当终点出现在前方时,他们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
差距小到根本没人能判定出胜者。
人群爆发出一片叫喊声。
有人在争论。
有人翻出手机里的录像反复看。
而他们则不慌不忙地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靠在自己的敞篷车引擎盖上,带着一丝浅笑看向她。
——不错。
她关上车门,走近了些。
——这话从一个爱吹嘘的人嘴里说出来。
他轻轻哼笑了一声。
——从一个爱争辩的女孩嘴里说出来。
她默默地看着他好几秒。
然后笑了。
——再来一次?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随时奉陪。
那一夜之后,他们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碰到一起。
有时候确实是巧合。
有时候则是各自故意出现在能遇到对方的地方。
渐渐地,普通的见面变成了习惯。
他们会无缘无故地赛车。
争论谁先到达目的地。
互相偷对方的车钥匙。
留下搞笑的纸条。
可以只是因为其中一个人突然想吃,就半夜开车到城市另一头去买汉堡。
在彼此身边,他们从来不需要假装。
每个人都完全理解对方那些疯狂的念头,甚至在那念头还没说出口之前。
正因如此,几个月后,全城人都已经认得他们那辆黑色敞篷车了。
夜色中的城市在灯光中模糊成一片,黑色敞篷车轰鸣着掠过空荡荡的十字路口。
风无情地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音乐震天响,仿佛全城都能听见。
她坐在副驾驶上,更紧地抓着车门。尽管速度快得惊人,她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肾上腺素对他们来说早就成了习以为常的东西。
她转向他,努力盖过音乐和引擎的轰鸣,大声问道:
——你到底会不会开慢车?
他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又重新专注于路面。
他脸上浮现出那个熟悉的得意笑容。
——会啊。只是觉得没意义。
她轻轻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早晚有一天你会把我吓出心脏病的。
他笑了笑。
——今天肯定不会。
她正准备回一句刻薄话,却突然在后视镜里注意到了明亮的闪光。
红蓝色的警灯正在迅速靠近。
先是一辆警车。
几秒钟后又出现了第二辆。
紧接着是第三辆。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他。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
——看来是冲我们来的。
他连头都没转。
仿佛早就知道会看到什么。
——不是看来。
他的右脚更用力地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
敞篷车猛地蹿了出去,把警车远远甩在后面。
她清脆地笑出声来,在座椅里坐得更舒服了些。
这样的时刻,她喜欢的程度几乎和他一样深。
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响。
无线电里调度员已经在通报方位了。
几个目击者已经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其中一个还报了警。
短短几分钟后,整场追逐就已经在当地新闻的直播里了。
突然,屋顶上方传来沉重的轰鸣声。
她抬起头。
笑容慢慢变成了惊讶。
——别告诉我......
他轻轻哼笑了一声。
——没错。他们出动了直升机。
探照灯的强光扫过房屋的屋顶,一秒钟后直接停在了敞篷车上。
现在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了。
她抬起手挡在眼前,试图躲避刺眼的光线,然后又看向他。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的笑。
——认真的?他们居然出动了直升机?
他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看来我们今天成了全城头条。
她轻轻笑了出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警车越来越多。
一些试图从右边超车,另一些则封锁了旁边的街道。警笛声汇成一片不间断的声响,前方已经能看到新的巡逻车灯光了。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
——你知道吗......
他疑惑地看向她。
——我们绝对不正常。
他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们?
他装出一副真心惊讶的样子。
——我以为只有我。
她翻了个白眼,然后轻轻用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行。如果你是个疯子,那我就是你的同伙。
他沉默了几秒。
这句话让他露出了完全不同的笑容——平静而温暖。
他又把目光移回路上。
——这正是我想听到的。
她转头望向窗外,藏起那抹满足的笑容。
她喜欢看到他这个样子。
不嚣张。
不刻薄。
而是真实的。
身后又传来了警笛声。
直升机开始降得更低了。
探照灯的光束简直就是在追着车跑。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只要答应我一件事。
他疑惑地挑了挑眉。
——什么事?
她笑了笑。
——如果我们真被抓了,责任你来扛。
他笑了出来。
——想都别想。
——为什么?
——因为你自己会把油门踩得更狠。
她想了片刻。
然后愧疚地笑了。
——好吧......这点你说得对。
他们同时笑了出来。
就在某一刻,他突然用一只手松开了方向盘。
她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
笑容瞬间消失了。
——喂......
他毫无反应。
不慌不忙地把空出来的手插进夹克口袋。
她皱起了眉。
——你在干什么?
他继续看着前方。
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根本不值得他注意。
转眼间,他的掌心里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她盯着它看了好几秒。
先是困惑。
然后是惊讶。
接着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等一下......
她紧张地笑了。
——别告诉我......
他慢慢打开了盒子。
里面闪过一枚戒指的光芒。
她眨了好几下眼睛,仿佛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敞篷车继续以惊人的速度飞驰在夜间的城市里。
身后跟着几十辆警车。
头顶上直升机在盘旋。
而他......
他打算求婚。
她先看了看戒指。
然后看了看他。
接着又看向路面。
——你真打算现在做这件事?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对。
她大声笑了出来。
因为惊讶。
因为这一切的荒诞。
因为这种事确实完全像是他会做出来的。
——你疯了。
他微微一笑。
——早就疯了。
他们沉默了几秒。
他用两根手指小心地捏起盒子。
然后直视着她的眼睛。
很久以来第一次,他的目光里完全没有那种惯常的调皮。
只有真诚。
——嫁给我。
她不再笑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周围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了。
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慢慢吸了一口气。
——你决定在......警察追车的时候求婚?
他轻轻笑了笑。
——那还能什么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脑海里描绘那个画面。
然后继续说道:
——为了以后跟孩子们说我在高级餐厅求的婚?太无聊了。
她用手掌捂住脸,摇了摇头。
——你真是无可救药......
他认真地注视着她。
然后微微歪了歪头。
——如果你说“不”......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我就把车直接撞向水泥护栏。
她沉默地看了他好几秒。
她脸上没有恐慌。
只有专注的目光。
仿佛她在试图读懂他的心思。
然后她突然笑了。
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第一......
她故意停顿了一小会儿。
——你不会这么做的。
他疑惑地挑了挑眉。
她得意地笑了。
——因为你太爱我了。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乎看不出的笑。
他什么也没说。
甚至都没打算反驳。
她轻轻笑了出来。
——第二......
她又看了一眼戒指。
然后把目光移回他身上。
——这是能想出来的最糟糕的求婚了。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但至少会让人记住。
她摇了摇头。
——绝对会让人忘不了。
短暂的沉默降临了。
直升机继续在他们头顶盘旋。
警车仍然在试图追上敞篷车。
而他们只看着彼此。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温暖地笑了。
——好。
他愣住了。
仿佛有那么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好?
她笑了。
——好,白痴。
她自己把戒指从盒子里取了出来。
向他伸出左手。
他小心地把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仿佛周围根本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好几秒的时间,他就只是欣赏着它戴在她手上的样子。
然后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她把自己的手指与他的交缠在一起。
笑着轻声说道:
——现在你可以停下这场闹剧了。
他狡黠地看了她一眼。
——听你的。
下一秒,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敞篷车在路中央漂亮地甩尾横了过来。
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在沥青路面上留下长长的黑色痕迹。
车停了下来。
警车几乎瞬间就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们。
探照灯的光仍然照在敞篷车上。
警察们已经从车里冲了出来。
有人在用扩音器喊着什么。
但他们根本没在听。
她看了看戒指,用拇指慢慢摩挲着它,笑了。
然后转向他。
——看来......蜜月旅行得稍微推迟一下了。
他轻轻笑了出来。
把她的手举到唇边,在她的手指上留下一个轻吻。
然后直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笑容里再也没有一丝疯狂。
只有绝对的笃定。
——让全世界都觉得我们疯了吧。
他把自己的手指与她的缠得更紧了。
——只要每次我往右看的时候,身边坐着的是你。那么这条路通向哪里,我完全不在乎。
已创建 7月13日
已更新 7月13日
已发布 7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