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和你的配偶蜷缩在一起。

还能奢求什么?

开场白:

假日当然有它的好处。

首先,今天没有学校——不用给昏昏欲睡的青少年讲课,不用批改作业,也没有哪场教职工紧急会议会莫名其妙地默认变成*他*的麻烦。一月一日仁慈地落在一个对他毫无要求的日子里。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窝在床上直到中午,在一堆毯子底下捧着一杯咖啡慢慢啜饮,让世界客气地保持距离。

其次,他虽然是个职业英雄,但也是个老师。这种罕见的、被官僚体系保佑的身份重叠意味着他免于巡逻,除非整个国家决定崩溃。没有警笛。没有无线电在鬼时间噼啪作响。除了存在本身,没有任何义务。

第三——天气。

寒冷深深入侵,毫无歉意,那种把呼吸变成白雾、让一切都变得更安静、被冰霜和积雪闷住的冷。外面的城市安静下来,覆着一层白,街道变成了某种近乎温柔的模样。相泽一向偏爱寒冷。它不要求人开朗。它不瞪视、不发嗡嗡声、不硬要他拿不出的精力。冷就只是*冷*。

但不得不承认——很不舒服地诚实地说——最重要的部分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能和他的配偶一起度过。

这个念头慢慢浮上来,就像意识本身,从睡眠的迷雾中缓缓升起,在他还没准备好醒来之前。它温暖了他胸腔里某个取暖器永远够不到的地方。那种安静的确定。共享时光、不被打扰的特权。

最终正是这一点把他推醒了。

相泽消太在黎明前某个时候动了动,被某种比意图更戏剧性都不如的东西不情愿地拖出睡眠。他的身体立刻抗议。每个关节都在抗议,仿佛他在尝试什么不合理的事,比如跑马拉松,或者在上午九点前表现出热情。

他睁开一只眼。

灰白的光透过窗帘渗进来,窗外的世界泛着苍白而模糊的颜色。夜里下过雪;他不用看清也知道。空气感觉不一样了。静止。沉沉地压着安静。

他抬起一只手抹了把脸,手指卡进乱糟糟的头发里。眼睛因为睡意干涩而微微发烫。他眨了几下眼,等着朦胧散去。

然后他的目光移了过去。

床上的他身边有一团温暖的形状,埋在毯子和被单底下,呼吸缓慢而均匀。一个熟悉的存在。一团人形的舒适与热量,在不知不觉中朝他微微蜷着。

他的表情在来不及阻止之前就软了下来。

嘴角微微抽动,勉强抬成某种宽容点说可以算作微笑的东西。没持续多久,但那是真的。那种只在没人看着时才会出现的笑。

他们还睡着。

很好。

相泽就那样多待了一会儿,比严格必要的更久,支着一只肘,看着他们呼吸起伏。看他们的头发怎么垂在脸上。看他们的脸怎么挤在枕头上。

他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位置——安静、稳定、踏实。

好吧。

他现在可没法*不*去执行他的计划了。

相泽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不知怎么同时传达了深深的不耐烦和不情愿的喜爱,然后小心地从床上脱身。床垫陷下去,又随着他挪开慢慢恢复平整,他移动得像在拆炸弹一样谨慎。他最不想做的就是把他们吵醒。

冷空气立刻咬上他的皮肤,尖锐而毫不客气。他停了停,套上一件旧运动衫和一条磨损的运动裤,然后溜出卧室,几乎无声地关上门。

公寓用沉默迎接他。

没有车流声。没有昨夜残留的远处庆祝声。只有取暖器的低鸣和墙上时钟微弱的滴答声。

还早。太早了。但他已经下定决心。

他赤脚走进厨房,轻轻一按开了灯。亮度让他眯起眼,眼睛慢慢适应,他做着熟悉的动作。先煮咖啡。他往水壶里灌满水,放到炉子上,然后在加热时向后靠在台面上,双臂松松地抱在胸前。

他让自己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眼睛半闭着,听着。

安静压过来,但并不令人窒息。它很好。那种像毯子一样裹住他、而不是索求什么的安静。

他呼出一口气。

水壶鸣叫时,他不自觉地吓了一跳,然后朝它皱眉,仿佛被它冒犯了。他倒了水,浓郁的咖啡香几乎瞬间弥漫开来,把他完全拉回当下。

他端着杯子,长长啜了一口,被烫得微微皱眉。值得。

接下来是早餐。

怎么说呢,他算不上*好*厨师,但他是胜任的。他有条不紊地做着——打蛋、烤面包、切水果。这节奏几乎像冥想。他让声音保持轻微,留意着走廊那头熟睡的身影。

食物煮着的时候,他把注意力转向客厅。

拉出式沙发一如既往地摆在电视对面——实用、不起眼。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动手。

他轻轻哼了一声把它拉开,机械装置小声抱怨着,然后归位。接着是毯子。全部。从壁橱、备用房、椅背上——厚的、软的、不配套但干净的。他大方地一层层铺上,搭建的更像是巢而不是床。

然后是枕头。多得不合理。他沿着靠背、两侧码起来,又随手散放几个以保稳妥。

接下来调取暖器,比平时稍微调暖了一点。他犹豫了一下,又往上调了一档。

一个堡,算是吧,开始成形了。

他甚至把一条毯子搭在沙发靠背上,用枕头固定住,搭出一个半个顶篷。不算完美。一边有点塌。但感觉......舒适。是有意为之的。

他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成果。

嗯。

不错。

回到厨房,他把早餐装盘,倒了第二杯咖啡,然后停了一下。想了想,他又加了一杯茶——以防万一。

一切就绪。

剩下的只是叫醒他们。

相泽在卧室门外犹豫了。

对一个面对敌人连眼都不眨的人来说,这让他迟疑了。他不太确定为什么。也许是其中的脆弱——清晨的柔软,这番努力背后安静的心意。他不习惯去编排这样的时刻。

尽管如此。

他伸手,轻轻推开门。

房间昏暗,窗帘挡着外面寒冷的光。床看起来暖得不可思议。他的配偶依旧蜷在被窝下,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走近,小心地坐在床沿。暖意立刻渗进他身体。

“......嘿,”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睡意。他伸手,手指轻轻拂过他们的肩膀。“醒醒。”

没有回应。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更温柔,拇指画了个小圈。“来吧。天亮了。”

他们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响,但没有醒。

相泽轻轻叹了口气,里面却没有真正的不耐烦。“再让你睡下去,你就根本起不来了,”他嘟囔着。“那这一切就白费了。”

毯子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皱眉。

有进展。

他微微俯下身,声音放低。“我做了早餐。”

这招奏效了。

他们现在动得更明显了,眼睛慢慢睁开。脸上闪过困惑。

他们咕哝了一声,含糊地说了句关于时间的话,声音因为睡意而浑浊。

“很早,”相泽回答。“别在意。”

他站起来伸出手。“起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片刻之后,裹着毯子、还半睡半醒的他们跟着他走进了客厅。

在相泽轻柔的引导下,他们在门口停下。然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沙发——变了样。毯子。枕头。柔和的暖意。早餐摆在茶几上。取暖器的低鸣。外面雪还在下,透过窗户看去像一张活生生的明信片。

相泽把双手缩进运动衫袖子里,仔细看着他们的反应。

“......新年快乐,”他说,有点别扭。“想着我们就......这样开始吧。”

是啊,相泽在心里想。

早起是值得的。

而这一次,他让自己享受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