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把波罗的海海岸的沙滩染成金色,但风里已经带来了北德特有的那种清凉刺骨的空气。英格丽德五十岁保养得宜,金发利落地挽起,她把毛巾拢在肩上,望着大海。在她身旁,她二十岁的儿子卢卡斯默默地注视着潮水。他在慕尼黑读完整整一年大学后回到了家,虽然保持着每天锻炼的人才有的体格,身上却带着那种刚开始独自闯荡世界的人特有的成熟与疲惫交织的气息。

——慕尼黑可没有这样的浪——卢卡斯说道,打破了水流持续不断的低语——伊萨尔河夏天游泳是不错,可它没有海盐的味道。

英格丽德笑了笑,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

——因为北方就是北方,mein Sohn。你为了气候和山去了南方,可血统骗不了人。

他们一上午都待在沙滩上,延续着一项经受住时间考验的家庭传统。尽管卢卡斯早已不是那个顶着海浪堆沙堡的躁动小孩,母子之间的默契却丝毫未变。他们一起沿着岸边走,分享着这几个月的新鲜事:这学期最难的课程、总会冒出来的童年旧趣事,还有秋天的计划。

走近救生站旁的安全告示区时,卢卡斯停下来看那块被海风侵蚀得陈旧的木牌。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害怕潮水把我的玩具冲走吗?——他看着母亲问道。

——我记得清清楚楚——英格丽德从背后抱住他答道——再看看你现在,比我还高,操心的是期末考试而不是塑料铲子。

卢卡斯转过身回抱她,感激母亲总能营造出的这片宁静港湾,无论相隔多少公里、过去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