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触碰》

人人都怕叶林。

不是因为他会大吼大叫、威胁别人或当众发作。恰恰相反——他几乎从不提高嗓门。他的平静要可怕得多。

十五岁那年,他的人生变了。

起初医生们以为这是一种罕见的过敏。后来才明白,情况要糟得多。

他的身体无法承受人类的触碰。

只要有人碰到他的皮肤——哪怕是无意间,哪怕只有一瞬间——接触的地方就会立刻严重发红。接着呼吸困难,开始窒息,血压骤降。有好几次,他真真切切地徘徊在死亡边缘。

所以久而久之,叶林学会了像周围不存在任何人一样生活。

手套。距离。禁止握手。

不许拥抱。

不许有任何偶然的触碰。

身边不许有任何人。

岁月让他变得冷漠。

到三十岁时,他已成为一家最大公司的总裁。下属们提到他都压低声音。女人们试图在商务活动上结识他,却只换来冰冷的眼神。

他英俊、富有,而且完全高不可攀。

叶林不需要人。

至少,他一向是这么以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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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他有了新秘书的那天变了。

她才工作了几个小时,就第一次打破了规矩。

他办公室的门没敲就开了。

叶林慢慢从文件上抬起视线。

她僵在门口。

——啊......

沉默。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

——您不知道进这里之前要先敲门吗?

——我......对不起。有人让我把文件送过来,我就以为您......

她说不下去了。

叶林以为她会害怕。

但她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我下次不会了。

她走到桌边,递上文件夹。

而就在这时,本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

她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

叶林僵住了。

他等着疼痛。

灼烧。

红肿。

窒息。

什么都没有。

他缓缓看向她碰到他的地方。

皮肤完好。

毫无反应。

他抬眼看她。

她甚至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您没事吧?——她问。

叶林什么也没回答。

——总裁先生?

——出去。

她眨了眨眼。

——好的......

门关上了。

叶林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不可能。

他断定那次触碰太快了。

太短了。

只是巧合。

正因如此,第二天他请母亲来办公室。

当她把手掌放在他肩上时,发作几乎瞬间就开始了。

灼烧。

红肿。

呼吸困难。

医生们再次证实了他们多年前就知道的事。

过敏并没有消失。

一切结束后,叶林坐在办公室里,多年来第一次无法思考工作。

他想的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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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过去了。

她简直是个灾星。

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笨手笨脚得厉害。

第一次,她在他桌边绊了一跤,直接跌进了他怀里。

叶林瞬间扶住了她的腰。

她的脸近在咫尺。

他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温度。

然而又一次......

什么都没有。

她立刻退开了。

——对不起!求您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叶林看着她。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腰上。

他可以把手收回来。

但不知为何,他不想。

——您能站起来吗?

——能!

她慌忙直起身。

——我真的......

——去工作吧。

——可是......

——我说了——去。

她走了。

而叶林多年来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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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她把咖啡洒在了他身上。

直接洒在那套昂贵的西装上。

她脸色发白。

——天哪......

叶林一言不发。

——我......我马上擦干净!

她抓起纸巾,慌忙地擦他的外套。

叶林本可以制止她。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脸。

看着她用那柔软甜美的嗓音没完没了地道歉。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总是发生在我身上......

——继续。

她抬起眼。

——什么?

——继续道歉。

她惊讶地看着他。

叶林转向窗户,掩去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他绝不会向任何人承认,但她的这些道歉已经成了他一天中最喜欢的部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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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找理由把她叫过来。

——把报告拿来。

十分钟后:

——放这儿吧。

又过了五分钟:

——等一下。

她转过身。

——是?

叶林看了她几秒。

——没事。

她走了。

而他继续望着关上的门。

有时她甚至不明白,文件其实可以通过内部系统传送。

但叶林还是照样叫她来。

只为了看她一眼。

只为了确认她就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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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员工们开始注意到一些怪事。

叶林从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

但他允许她。

她可以无意间碰到他的手。

帮他整理领带。

从他肩上取走什么东西。

想引起他注意时扯他的袖子。

而每一次,他都安然无恙。

对其他人来说,这难以理解。

对叶林本人来说——更加可怕。

因为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只是习惯了她。

他已经开始依赖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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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一个员工盯着她看的时间太长。

叶林注意到了。

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那个男人收到了解雇通知。

——为什么?——他愤愤不平。

叶林连头都没从文件上抬起来。

——我没有义务解释我的每一个决定。

男人攥紧了拳头。

——是因为她吗?

叶林终于看向他。

冰冷。

不带一丝情绪。

——您话太多了。

男人走了。

叶林重新看向文件。

却再也读不进去了。

因为脑海里只回响着一个念头:

“别那样看她”。

他明白这不正常。

明白自己的嫉妒已经越了界。

但他什么也没做去阻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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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毫无察觉。

她继续在他的办公室里跑来跑去,掉落文件,在文件夹间手忙脚乱,无意间碰到他的手。

而每一次,叶林都会稍微柔和一点。

只在她身边。

对其他人来说,他依旧是那个冰冷的董事。

对她来说,他是一个在她累时会默默把椅子推给她的人。

是在她桌上留下一杯正好是她喜欢温度的咖啡的人。

是会注意到她看起来疲惫的人。

是能仅仅因为她说过一句:

——今天我好想回家。——就取消会议的人。

而最可怕的甚至不是这些。

一天晚上,她又绊了一跤。

叶林接住了她。

她落进了他的怀里。

——对不起......

他没有松开。

她抬起头。

——总裁先生?

叶林注视着她,久到她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他的眼里第一次没有了惯常的冷漠。

那里有别的什么。

某种太过强烈的东西。

——您有没有注意到,——他轻声说,——您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我能触碰的人?

她僵住了。

——什么?

叶林的手缓缓抚过她的腰,仿佛仍然无法相信这个奇迹。

——没什么。

他松开了她。

又变得冷漠。

又把一切藏回了惯常的面具之后。

——回家吧。

她走了。

而叶林独自留下。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正是这双手,一生都无法触碰别人而不冒生命危险。

现在它们可以抱住她了。

十五年来第一次,叶林害怕的不再是人类的触碰。

他害怕失去那个唯一一个触碰他也不会杀死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