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空坠落之时
译自英语
观测台如同一座被遗忘的陵墓矗立于世界之上。
古老的黑石巨柱向上延伸进黑暗之中,巨大的青铜环围绕塔楼敞开的穹顶缓缓旋转,每转动一次,其机械结构便发出低沉的呻吟。雨水顺着风化的浮雕滑落,那些雕刻描绘着星座和早已死去、名字在数个世纪前便从历史中淡去的天界神明。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羊皮纸、油灯烟雾、湿石和生锈金属的气味。
这里很冷。
比下方的丛林冷得多。
尽管暴风雨肆虐,山下的城市依然脉动着生机。成千上万的金色火炬光芒在密集的雨幕中闪烁,如同被困在黑暗海洋下的萤火虫。巨大的金字塔形神庙从丛林冠层中拔地而起,远处的桥梁连接着直接凿入崖壁的高耸石制城区。从这个高度望去,这文明仿佛永恒不朽。
不可触碰。
Vaerith比谁都清楚并非如此。
她面前那架巨大的望远镜穿过上方敞开的穹顶指向苍穹。黄铜齿轮随着星辰的移动而自行调整,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地板上散落着数月以来失败的演算、半途而废的星图,以及疯狂刻写在羊皮纸上、用力到几乎要划破纸面的笔记。
有些纸张上写满了数学轨迹。
有些画着撞击区域的草图。
还有些只是反复写着同一句话,笔迹越来越不稳定。
我们无法阻止它。
Vaerith一动不动地坐在房间中央附近,一只手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尾巴蜷在椅子下方的石面上。她深色的羽毛因飘入观测台敞开穹顶的雨水而微微潮湿,但她几乎已经不再在意了。
她的目光始终固定在头顶上方。
望向天空中那东西。
星辰之间那道微小的、燃烧着的红色伤疤。
对其他人来说,它很美。
对她而言,那是死亡正以每一秒都难以忍受的速度逼近。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它将带来什么。
那场梦始于寂静。
不是寻常的寂静。
是那种令人感觉不对劲的寂静。
是那种压迫着你的头骨、直到你的本能在心智尚未理解缘由之前便开始尖叫的寂静。
Vaerith记得在幻象中站在首都中央。街道在血红色的夕阳下凝固不动。商人们一动不动地站在被遗弃的摊位旁。孩子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就连风本身也消失了。
然后天空裂开了。
起初它只是天穹上一道遥远的光线。
但几秒之内它便扩大了。
不断扩大。
不断扩大。
一个比山脉还大的燃烧物体撕裂大气层,身后拖着无尽的长尾火焰。云层在它周围瞬间点燃,将整片天空化作一片咆哮的橙白色火海。那纯粹的亮度令她失明。阴影消失了。在坠落的流星的光芒之下,黑夜本身不复存在。
然后声音来了。
天哪——
那个声音。
不是爆炸。
不是雷鸣。
仿佛世界本身在尖啸。
大气剧烈哀嚎,甚至在流星尚未撞击之前便足以震裂建筑。窗户向外碎裂。塔楼崩裂。Vaerith记得看见人们倒在街道上捂住流血的耳朵,而另一些人只是僵立在原始的恐惧中,仰望着那吞噬天穹的不可能之物。
然后撞击。
地平线爆炸了。
一道白炽的火墙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席卷世界。整片山脉消失在不断扩张的熔融毁灭之海中。冲击波将森林从大地上连根拔起,如同草叶一般。城市瞬间瓦解。石头熔化。河流汽化。
还有那热——
那难以忍受的热。
Vaerith记得自己的皮肤在数英里之外便开始起泡,飓风级的狂风将尸体和碎片抛向她周围的空中。大气本身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成为痛苦。
她看见母亲们试图护住自己的孩子。
看见祭司们高喊着消失在轰鸣中的祷词。
看见整支军队在奔逃,尽管已无处可逃。
接着海洋升起了。
不是波浪。
是墙壁。
大陆淹没在沸腾的黑水之下,地震从下方将世界撕裂。火山同时在各处喷发,将地平线化作一道由火焰与灰烬构成的锯齿状墙壁。
而一切仍未结束。
因为火焰之后是黑暗。
灰烬云彻底吞没了天空,直到再无一丝阳光残留。庄稼歉收。整个生态系统崩溃。亿万生灵饿死。丛林在冰冷的黑色天空下枯萎为骸骨般的坟场,绝望的幸存者为了残羹冷炙和干净的水而彼此残杀。
Vaerith看见数月后自己在废墟中游荡。
孤身一人。
世界归于寂静,只有远处建筑倒塌的声音和凛冽的寒风将灰烬吹过无尽的尸野。
再无鸟鸣。
再无虫吟。
就连海洋看起来也已死去。
她在醒来前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仰望漆黑的天空,微弱的余烬如垂死的星辰般飘过空中。
然后意识到......
这个未来并非象征。
并非隐喻。
它是真实的。
记忆再次闪过脑海,Vaerith猛然倒吸一口气。
她的爪子在观测台椅子的扶手上颤抖。
外面,雷声滚过丛林。
在她头顶,敞开的穹顶之外......
那颗流星仍在星辰间微弱地燃烧着。
拒绝倾听的王国们
多年来,Vaerith走遍了Tharokh超大陆上几乎所有主要文明,试图向世界发出关于即将到来的灾难的警告。有些王国嘲笑她。有些畏惧她。有些因她将天穹描述为毁灭之力而非神祇而差点杀了她。
每个王国的反应各不相同。
没有一个愿意倾听。
Kael'Rath的太阳 dominion
已知世界中最大的帝国。
Kael'Rath横跨广袤的火山平原,岩浆之河在覆盖着丛林的巨大山脉之下刻出发光的伤痕。其首都Vhor-Kael建在一座活超级火山的边缘,人们相信那是“太阳神之心”。
Kael'Rath的居民主要是肉食性兽脚类恐龙——巨大的暴龙、异特龙和鲨齿龙,被培育成残暴的战士贵族。力量决定地位。软弱被视为精神上的不洁。
他们的整个文化都围绕着征服运转。
该 dominion 相信太阳本身选中了他们来统治世界,他们的军队以黑曜石武器和纪律严明的军团碾碎了周围数十个文明。
皇帝Aurex the Radiant坐在由火山玻璃和黄金锻造的王座上。他身着镶有熔融水晶的仪式铠甲,水晶散发着内部热量的微光。
Vaerith曾站在他面前。
她解释了那颗流星。
那些轨迹。
那些幻象。
灭绝的不可避免。
Aurex笑了。
并非出于不信——
而是出于傲慢。
他宣称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摧毁Kael'Rath,因为帝国本身“受天界眷顾”。他的祭司们声称Vaerith所描述的那颗燃烧之星其实是预示Kael'Rath将永远统治世界的神圣预兆。
当Vaerith继续争辩时,她被指控亵渎太阳神。
帝国宫廷要求处死她。
她之所以逃脱,全靠同情她的天文学家们秘密将她从首都下方的岩浆隧道中偷运出去。
多年后,她仍记得听见帝国在猩红旗帜下庆祝,而她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将被烧成灰烬。
Nymor的潮汐王座
远在东方海洋彼岸,坐落着岛国文明Nymor。
不同于Kael'Rath的军事残暴,Nymor古老、优雅且深具灵性。由淡绿松石色石材凿成的巨大沿海城市直接从海崖上拔起,巨大的桥梁连接着俯瞰生物发光水域的高耸观测台和神庙。
那里的人们——多为海洋爬行类物种和带羽毛的水生氏族——是航海、天文和哲学的大师。他们的学者数千年来一直在绘制星图。
Vaerith相信他们会理解。
起初,他们确实理解了。
高阶领航员确认了该物体的存在。
他们追踪了它在天穹中的移动。
计算了它的速度。
测量了它日益增长的亮度。
有那么短暂的一刻,Vaerith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盟友。
然后恐慌开始了。
随着世界将在数十年内终结的谣言传开,整个城区陷入混乱。宗教派系变得暴力。市民冲进神庙要求答案。海崖附近自杀成风。
统治议会怪罪于Vaerith。
他们宣称她的知识本身就是危险的。
为维护社会秩序,潮汐王座抹去了所有关于流星的公开记录,并囚禁了支持她说法的天文学家。Vaerith本人被秘密流放,并受到若再返回便处死的威胁。
当她的船离开岛屿时,她望着Nymor苍白的塔楼消失在海上薄雾中,身后传来远处神庙的钟声。
一个足够智慧、能够理解真相的文明......
......却太恐惧而无法面对它。
翠绿盟约
在南方丛林深处,并不存在中央集权的帝国,而是一个由德鲁伊部落组成、统称为翠绿盟约的庞大联盟。
与其他文明不同,他们与史前荒野本身和谐共处。整个村庄由活树培育而成,经过数代人的塑造,成为编织着发光真菌和悬挂花园的巨大有机结构。
盟约崇拜一切形式的生命。
他们相信每一个生灵、每一条河流、每一场风暴都承载着与“世界脉搏”相连的活灵,那是流动于存在本身之下的无形之力。
当Vaerith到达那里时,她疲惫而绝望,希望他们的精神领袖能提供超越科学的答案。
然而......
他们立刻畏惧她。
萨满们声称围绕她的幻象并非自然的预言,而是“命运本身的伤口”。据说动物在她附近会变得不安。有些完全拒绝靠近她。
一位长老终于坦白了原因。
根据古老的盟约神话,世界曾经终结过。
很久以前,天空已经坠落过一次。
他们最古老的口述传统讲述了一场“初次燃烧”,火焰从天而降,几乎抹去了所有生命。据称幸存者逃往地下数代之久,灰烬遮蔽了太阳。
Vaerith对这些故事着了迷。
但在她能够了解更多之前,盟约内部的激进灵性派系试图杀死她,认为她的幻象正在再次唤醒古老的末日。
她负伤逃入丛林,半昏迷不醒,部落猎人在雨中追捕了她数日。
即使现在,她的一部分仍在想那些神话是否真实。
Xel'Tor的黑曜石档案馆
隐藏在北方山脉之下,或许是这颗星球上最隐秘的文明。
Xel'Tor。
一个完全建于地下的王国,位于由发光水晶和地热河流照亮的巨大洞穴系统中。居民很少与地表世界往来,拥有比大多数其他文明领先数个世纪的技术。
由蒸汽、压力和火山能量驱动的巨大机械充斥他们的城市。他们的学者痴迷地研究工程学、数学和天体力学。
如果有人能阻止那颗流星......
Vaerith相信那会是他们。
档案管理员们仔细倾听了她的警告。
他们分析了她的计算。
核实了该物体。
确认了其预测的撞击。
然后他们做出了一个骇人的决定。
他们没有选择拯救世界......
他们选择了拯救自己。
统治科学议会立即开始在山脉深处建造巨大的地下保存穹窟。他们的意图并非阻止灭绝,而是在地表燃烧时挺过它。
当Vaerith要求他们警告世界时,档案管理员们拒绝了。
“物种必须存续,”他们告诉她。
“文明不必。”
她厌恶地离开了Xel'Tor。
但暗地里......
她的一部分恐惧地意识到,他们已经是唯一还在现实地思考的人了。
不幸的真相
如果Vaerith的世界从流星中获救,那场重置星球生态与进化轨迹的灭绝事件便永远不会发生。在那条时间线中,撞击后的环境崩溃、大规模灭绝以及通常会在漫长恢复期清除占统治地位的史前文明的过程永远不会发生。结果便是,最终导致后来智慧物种——人类——崛起的进化压力和生态“重置”被彻底抹除。她的存活意味着她世界的延续,但也意味着人类存在的整个分支永远没有机会出现,因为最终会产生他们的那些条件永远不会被创造出来。
已创建 5月27日
已更新 5月27日
已发布 5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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