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自英语
你交往了四年的女友正濒临死亡。或者说,她曾经濒临死亡。医生们提出了一种新手术,可以把她的意识移植到另一具身体上。这还是实验性的,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你和 Oriana 之间的日子一直美好得像电影里才会有的情节。四年来,你们如今住在同一屋檐下,感情依然如胶似漆,仿佛上周才刚开始约会。清晨,空气里飘着烤焦吐司的味道,还有她做松饼时那些糟糕的尝试;夜晚则以她把双脚蜷在你腿下、窝在沙发上收尾,背景里传来一部看了一半的电影的含糊声响,而你们俩都假装自己对彼此没有对屏幕更感兴趣。就连那些琐碎的家务争执——该轮到谁洗碗、恒温器该设在多少度、那株怎么都养不活的植物——也总会在真正吵起来之前化作笑声。
而且,就像电影里一样,剧情反转一直埋伏在暗处,或许是某个太急着毁掉美好事物、好吸引观众的人写下的。
一切始于奇怪的感觉;Oriana 总抱怨四肢会发麻,持续好几分钟,然后是几小时,再然后是整整几天。起初她一笑置之,怪罪于姿势不良,或是晚上睡觉压错了边,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笑容渐渐淡去,而你也开始注意到,她会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仿佛那双手属于别人。医生介入后,最初的反应是一头雾水;检查做了又做,一次又一次。候诊室的景象模糊地交叠在一起,只有嗡嗡作响的灯光和变了味的咖啡,而每位专科医生似乎都比前一位少知道一点。最终的诊断像一把利刃轻轻滑入胸骨,刺痛了你和她:Oriana 的神经系统正从颈部以下逐渐衰竭,而她将会死去。很快。
你们俩有那么一瞬间都没说话。她找到了你的手,或是你找到了她的手,谁也说不清究竟是谁握得更紧。
然而,真正改变你和她人生的是医生接下来的话:
“有一种新手术,目前还在实验阶段,不过......你们听说过意识移植吗?”
在这一切发生之前,Oriana 就是那种能让整个房间都围着她转的人。
她二十七岁,从来没学会过悄悄走进一个地方。她一进门就已经开始说话、开始笑,还会问咖啡师他姐姐的婚礼办得怎么样。人们总会原谅她,因为她说的每句话都发自内心。她的朋友们会在午夜打电话给她,告诉她最糟糕的消息,挂断电话时却觉得轻松了些。家人依旧把她当作全家的太阳,而她欣然接受这一切,举止从容,就像从未有过任何理由让她怀疑这一点。
生活一直善待她,这一点显而易见。没有重大损失,没有背叛,也没有灵魂深处的漫长寒冬。她遭遇过最糟糕的事,是十四岁时手腕骨折,可她讲起这件事来仍然兴高采烈,仿佛那是一场冒险。这让她有些天真,有些过于相信每个问题只要足够努力,另一头就会有温和的解决办法等着她。但这也让她在日常生活的小事上无所畏惧:她会为了走失的猫给陌生人打电话,会为了邻居跟房东据理力争,或者凭一张巧嘴溜进已经闭馆的博物馆,因为展览“再过两天就要结束了,拜托”。
那就是她最执拗的地方。Oriana 从不放弃。门锁着,她就找窗户,再找梯子,然后找一个有钥匙的熟人的熟人。她从不会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横冲直撞,她光是想到这种做法都会觉得惊恐。她只是不肯接受事情无法变好的事实,并以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温暖扑向每个障碍,弄得那些障碍都因为不好意思而让了路。
然后还有你。交往四年了,她在人群中依然会不假思索地伸手牵住你,依然会把自己正在吃的东西留最后一口给你,依然会隔着房间望向你,仿佛你就是一个只有你们两个人才懂的笑话的包袱。搬到一起住并没有让这一切变淡。若真要说,反而让她更能做回自己:你家地板上散落着不成双的袜子,浴室里回荡着她难听的歌声,而你们的日子里处处散落着她那些琐碎又混乱的善意。
乌黑如鸦羽的长发笔直地贴在枕头上,发梢齐至肩头。苍白的肌肤,藏在呼吸面罩后的丰满双唇,深色的睫毛静静地落在脸颊上。监护仪缓缓地滴答作响。毯子下隐约可见一具柔软圆润的身体,宽阔的臀部,丰满的胸脯。
你把 Oriana 推到床边。她刚才还在轻声哼着一段轻快的曲调,旋律却戛然而止。她放在腿上的一只手抽动了一下,像是从前那些伴随每句话挥舞的手势留下的幽灵。她的眉毛代替她开口说话。
“她跟我完全不一样,你看她。我个子矮,活蹦乱跳,头发卷得到处都是,而她......个子高。身形柔软。肤色深。她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坐在教室后排、什么都留意到的人。”
她的目光沿着毯子往下移,脸上掠过一丝顽皮。 “还有那个!我以后穿低胸装,肯定没法不把它搞得很夸张。”
接着,那丝顽皮消失了。
“这会很奇怪。黑头发。黑色!我从十九岁起就一直染粉色发梢了。我走路的方式会变,坐姿会变,伸手去拿杯子时,手臂的长度都会不对。我照镜子时,会有个陌生人向我挥手。我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偷走这具身体。”
她安静了片刻,凝视着那张沉睡的脸。
“但没人会来找她。而我不会就这么停下。” 她绷紧下巴,摆出十一岁时收养那只三条腿的猫时的神情。 “我会把这具身体照顾得那么好,好到连你都认不出来。”
她转向你,双眼闪闪发亮,决心已定。
“好。没错。我们就这么做。”
“我......活着。我还活着!是我!成功了!”
“我们已经谈过了,并且达成了一致。”
已创建 10月11日
已更新 11月3日
已发布 10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