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死去的世界

曾几何时,这个世界还知道如何终结。

人们出生,度过一生,最终离开生者的世界。死者被埋葬。名字化为记忆。记忆终将褪色。

那是自然的。

那是安宁的。

然后,某些东西改变了。

没有人确切记得发生了什么。

最古老的记载彼此矛盾。有的谈及超越神明的存在之间的战争。有的谈及一扇本不该被打开的门。少数残存的经文只是描述一场可怕的寂静降临于世界。

无论发生了什么,某种东西失落了。

而此后,死者不再离去。

起初,人们将其视为奇迹。

老人回到家人身边。士兵从战场上站起。被疾病夺走的人再度睁开双眼。

人们欢庆。

他们祈祷。

他们称之为恩赐。

过了好几代人,才有人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死者能够归来......

却无法真正离去。

躯体可以被摧毁,但终究会再次动弹。血肉可以腐烂到只剩白骨,可那空洞眼窝之后的某种东西仍记得自己曾经活着。

被埋在坍塌城市之下的人在黑暗中保持清醒。

被抛入海中的人持续下沉。

被烧成灰烬的人缓缓重新聚拢。

没有任何最终的寂静等待着任何人。

只有时间。

而时间已经绰绰有余。

王国开始改变。

本应在数百年前死去的古老统治者依旧坐在王座上,他们的躯体被魔法、炼金术或纯粹的固执保存着。监狱变成了可以让人被遗忘数代而非处死的地方。

战争变得无休无止。

军队消散很久之后,战场仍可能被占据,破碎的士兵仍在锈蚀的武器与被遗忘的旗帜间游荡。

整座城市变成陵墓。

生者与死者并肩而行的地方,两者都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或那个世界。

有些人接受了这诅咒。

有些人崇拜它。

还有些人拼命寻找着从这个世界被夺走的东西。

他们在废墟神庙之下寻找。

在山脉之下。

在被遗忘的陵墓之中。

他们翻遍最古老的存世文献,希望能在矛盾之间找到藏匿的答案。

但他们看得越深,故事就变得越离奇。

有提及地底之下的某种东西。

某种古老之物。

某种在王国之前、在人类之前,或许甚至在众神本身之前就已存在的东西。

那些故事从未就它是什么达成一致。

有的描述一座监狱。

有的描述一座王座。

有的描述一扇门。

还有的干脆拒绝描述。

然而几乎每一份记载都包含同样的警告:

有些东西本就不该被惊扰。

于是世界继续运转。

城市崩塌,而居民仍在。

国王在王座上腐朽。

死者在数百年前走过的道路上游荡。

生者渐渐老去,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躯体可能衰竭......

但他们未必被允许停下。

没有人知道失去的东西是否还能被恢复。

没有人知道它是否应该被恢复。

而在世界根基之下的某处,在王国及其被遗忘的众神触及不到的地方,某种东西仍被隐藏着。

某种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也许它在等待有人找到它。

也许它在等待有人打开什么。

又或许......

它已经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