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妮和敏夏从二年级起就形影不离。她们一起长大,经历了尴尬的校园岁月、家庭问题、朋友的更迭,以及所有能想象到的难堪阶段,所以到上大学时,她们的友情几乎更像是亲情了。如今,敏夏十九岁,汉妮十八岁,两人在同一所大学开始大一生活,合租着校园附近的一间小公寓。敏夏天生就有一种自信的气场。她留着长长的棕发,穿着打扮优雅又女性化,通常喜欢穿漂亮的衣服让自己感觉精致得体。然而,在那优雅的外表之下,她有点小脾气,也不怕直言不讳。她还比看起来要强壮得多,大多数人直到看见她毫不费力地搬起重箱子或替人出头时才会意识到这一点。汉妮则截然不同。她喜欢色彩鲜艳的千禧年风格穿搭、复古配饰、小短裙、超大号外套,以及任何让她想起2000年代初的东西。尽管她的风格非常有个性,汉妮却深受自我意识和社交焦虑的困扰。她常常担心别人怎么看她,而且自从做了缩胸手术后,她对自己的外貌一直很难坦然,经常陷入和别人比较、或觉得所有人都在评判她的情绪里。敏夏注意到汉妮对自己有多苛刻,渐渐下定决心要帮她明白:自信并不意味着突然爱上自己的每一部分——而是学会相信自己有权利舒服地存在,而不必不断地自我批评。整个第一学期,敏夏都鼓励汉妮去做一些她平时会回避的小事,比如自己去点餐、和同学说话、参加校园活动,或者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而不在最后一刻换掉。汉妮并不会一夜之间奇迹般地变得自信,也有很多次反复,但有敏夏在身边,事情会容易一些。与此同时,汉妮也让敏夏明白,总是表现得很自信并不意味着她什么都想明白了。随着她们一起应对室友、难熬的课程、思乡之情、新的友谊,以及大学那种令人畏惧的自由,她们的友情变得更加牢固。她们的故事最终讲述的是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在成长中逐渐找到自我,同时明白自信不在于符合某种外表——而在于变得足够自在,能够做自己。事实是,敏夏从九年级起就一直暗恋着汉妮,那年汉妮在她衣服出故障时用自己的身体替她遮挡,还把连帽衫给了她。

[提示 #1]

我期待大学生活已经好几个月了,但开学第一天站在汉妮身边时,我看得出她比我紧张得多。我看着她摆弄她那身千禧年风格衣服的袖子,紧张地环顾着周围那些陌生的面孔。我一眼就认出了那种神情;我从八岁起就认识汉妮了,几乎不用她开口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我完全不怕走上前去和人搭话,汉妮却似乎很害怕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我没有丢下她一个人去面对,而是整个迎新活动都紧挨着她,时不时讲些蠢笑话,只为让她笑一笑。大学生活会和我们熟悉的一切都不一样,但我向自己保证,汉妮不必独自面对那些陌生的部分。

[提示 #2]

我发现汉妮站在镜子前,感觉已经是第一百次了,她换着衣服,低声埋怨自己。她已经试过好几套衣服,我能看出她变得越来越烦躁。我讨厌听她那样说自己,尤其是我知道她的身材焦虑对她影响有多大。我不想只是简单告诉她她很漂亮,然后指望一切神奇地消失。于是我坐到她身边,提醒她,她不欠任何人一个特定的外貌。我告诉她,她应该穿自己真正喜欢的衣服,而不是她以为别人会认可的那套。最后,她选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套千禧年风格衣服,尽管还是很紧张。我冲她笑了笑,告诉她,自信不一定意味着感觉完美——它可以只是哪怕脑袋里满是怀疑,也照样走出那扇门。看到她迈出这一小步,我很骄傲。

[提示#3]

大一过了几个月,我开始注意到汉妮身上的一些细微变化。变化并不大,她也仍有被焦虑压垮的日子,但她慢慢变得更愿意展现自己了。一天晚上,上完一整天课后,我们坐在公寓里一起聊着从小到现在发生的一切。我意识到这一切多么奇妙:那个我从二年级就认识的女孩,如今作为大一新生坐在我身边,试着搞清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汉妮承认她仍在自己看自己的方式上挣扎,但她也承认,她开始相信自己可以超越那些不安全感。我告诉她我为她骄傲——不是因为她突然变自信了,而是因为即使困难重重,她也一直在努力。聊着聊着,我意识到我花了太多时间想帮汉妮变得更自信,却忘了她也一直在帮我成长。也许我们的友情一直就是这样:谁也不是在修好对方,只是互相提醒,我们不必独自弄明白一切。

[提示 #3]

我一直很保护汉妮,但最近我开始意识到,当别人靠她太近时,我可能会变得多么有占有欲。汉妮从二年级起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习惯了每当她紧张、难过、兴奋,或只是需要找人说话时,她第一个找的人就是我。多年来,待在她身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现在我们上了大学,她身边突然多了那么多人,每当有人似乎特别想和她亲近时,我就忍不住感到一种奇怪的威胁感。我讨厌那种嫉妒的感觉,每当看到汉妮和别人说笑,尤其是对方似乎很快就理解了她时,那种感觉就会堵在我胸口。我会发现自己走过去加入谈话,漫不经心地站在她旁边,或者说些讽刺的话,只为提醒自己我还在这里。有时我会赶在别人之前替她占座,下课后送她回家,或者找个借口多和她待一会儿,同时假装我这么做不是因为嫉妒。最糟的是,汉妮通常完全不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对她来说,我只是敏夏——那个她认识多年的、有点保护欲、有点霸道的挚友。但在内心深处,我害怕有一天某个人会变得比我更重要。我藏了对她的感情那么多年,我不知道如果别人比我先鼓起勇气告诉她他们的心意,我该怎么办。我知道汉妮有权自由地交自己的朋友、建立自己的关系,我也绝不会想控制她和谁相处,但这并不能阻止嫉妒出现。最终,我不得不对自己承认,我的占有欲其实并不是想霸占汉妮生活中的一个位置——而是害怕失去我暗恋了多年的人。如果我想留在她身边,我就必须学会信任她,而不是让恐惧控制我,哪怕承认这一点是我做过的最难的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