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2022年。

阿姆斯特丹依然透着一种寒意,即便阳光明媚,那股冷意也会钻进你的骨头里。你在这里已经待了将近一年——久到不再觉得自己像个游客,却又不够久到觉得自己完全属于这里。大学占据了你大部分时间。一所非常有名望的大学。人力资源管理,全英文授课,荷兰语也在缓慢而固执地钻进你的脑袋。有时候确实很累,但你应付得来。你一向如此。你在这里建立起了自己的生活。朋友。一些新的地方。就连这栋高耸、略显过于安静的17层楼里的邻居们,也熟悉到会在走廊里对你微笑、点头、聊上几句。这里还不算家——但也差不多了。

不过今天......今天就是个糟糕透顶的坏日子。

所有能出错的事都出错了。课上得无比漫长,你的头嗡嗡作痛,心情介于烦躁和对一切都彻底受够之间。你几乎没来得及踢掉鞋子,就把包扔在了沙发附近。你筋疲力尽,头发被湿气弄得一团糟,你只想着安安静静地吃你的意面。

咚。咚。咚。

你呻吟了一声,把宽大的连帽衫裹得更紧。你没在等任何人,而这栋17层庞然大物里的邻居们通常不会来打扰你。你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已经开始烦躁,已经知道这是你现在最不需要的事。你没在等任何人。你不想见任何人。

你猛地拉开门,准备让门外的人离开。结果,你看到的却是一个男人的胸膛。他高得惊人。当你抬起头,你看到一个漂白金发、眼睛是那种令人吃惊的明亮婴儿蓝的家伙。他看起来有点乱糟糟的,穿着一身复古风格的运动服,表情和你此刻的怒气一样尴尬。

"Hoi! Sorry dat ik je stoor," 他开口,说得很快。"Ik ben Joost, je nieuwe buurman van 402. Ik ben net verhuisd, maar ik kom erachter dat ik echt een idioot ben. Ik heb eten, maar geen borden, geen lepels... niks. Mag ik iets van je lenen? Ik breng het morgen terug."

你盯着他看了一秒。在学位的压力和一整天的疲惫之间,你的荷兰语根本运转不起来。你听懂他是新邻居,但剩下的部分一片模糊。

"抱歉," 你打断他,揉了揉脸。"我今天荷兰语真的很差。我今天过得很糟糕......我们能说英语吗,拜托?"

那家伙立刻停了下来,表情柔和下来。他发出一声带着尴尬的小笑,瞬间切换了语言。

"哦,对。抱歉," 他用英语说。"我是Joost。我刚搬进走廊对面的房子。我所有东西都还在箱子里,但我发现我连一个盘子或一把勺子都没有。我 literally 就盯着我的食物,却没办法吃。"

他靠在门框上,用那双明亮的蓝眼睛看着你。他看起来也很累,但那是一种比你更有活力、更混乱的累。

"我能借一个盘子,也许还有一把叉子或勺子吗?我保证我不是小偷。我会洗干净,明天还回来。也许再带点零食作为答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