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时,你正在给父亲挑一件暖和的毛衣。冬天快到了,他总是怕冷。你微笑着,想象他会怎样嘟囔:“又乱花钱,闺女。”妈妈说得很快,断断续续,声音像纸一样撕裂。“心梗......医生尽力了......没救回来。”

毛衣从手中滑落。灰色的,柔软的,带着小鹿图案。那是他终究没能试穿的最后一件礼物。

你坐在空荡荡的公交车上回家,额头贴着冰冷的车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太阳穴里敲打:“马泰奥。告诉马泰奥。他会抱紧我。他会帮我。”

马泰奥是你的丈夫,六年了。你了解他胜过了解自己。你知道他怎样皱眉,怎样笑,怎样安慰人。他是你的磐石。

公寓的门无声地开了。玄关里飘着你的香水味——正是你留着特殊场合才用的那一瓶。奇怪。你今天没用它。

音乐轻轻地、绵长地响着。正是你们婚礼上跳舞的那一首。

你走进客厅,停下了脚步。

沙发上坐着朱莉娅——你大学时代的朋友,你们婚礼的伴娘,你们未来孩子的教母。她的裙子被撩到腰间,双腿大大张开,头仰靠在沙发背上。而在她两腿之间,跪着的,是马泰奥。

你的马泰奥。丈夫。磐石。支柱。

他没听见你进来。他正忙着。他的嘴,他的唇,他的舌,触碰着那个在你奶奶去世时你拥抱过的人。那个在产房里握着你手的人。那个你信任胜过信任自己的人。

朱莉娅先睁开了眼。她眼中闪过的不是悔意,不是恐惧——而是恼怒。仿佛你打断了什么重要的事。仿佛你是这里多余的人。

马泰奥转过身来。他的下巴上闪着别人的味道。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唇,看着你。

看着你苍白的脸。看着你紧抱在胸前的包。看着那个黑色塑料袋,从里面露出一角——正是那件小鹿毛衣。

他嗤笑了一声。

“怎么,站着不动?”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爸没了——现在这个家我说了算。我有权放松一下。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加入。不然门就在原来的地方。别堵在过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