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唯一不看他的人》

埃里是那种几乎所有人都认识的学生。

在大学里,只要说出他的名字——就一定会有人开始讲又一个故事。关于他的派对。关于那些女孩。关于他如何在走廊里又跟谁调情,或者如何在某场派对后和又一个美人一起消失。

他长得好看,自信满满,而且对此心知肚明。

凌乱的黑发,深邃的目光,从容的半笑——许多女孩一看到那笑容就会害羞地移开视线。他穿着深色衣服,戴着昂贵的饰品,看上去总像是整个大学都属于他。

而且埃里从来不会一个人。

一天都没有过。

他的恋情很少超过几天。最长的一段——整整两周。

之后他就只是失去了兴趣。

——你到底能不能跟一个女孩交往超过一个月?——有一次朋友问他。

埃里懒懒地耸了耸肩。

——为什么?

对他来说,女孩们只是一场游戏。

谁先爱上。

谁先发消息。

谁先开始吃醋。

谁在他离开后忘不掉他。

他习惯了赢。

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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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埃里甚至没怎么注意到她。

她只是坐在教室里,安静地记着笔记。

不看他。

他进门时,不和闺蜜们窃窃私语。

不对他笑。

不刻意凑到他旁边。

埃里好几次从她的桌边走过,期待哪怕一点反应。

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坐到了她旁边。

——嗨。

——嗨。

她继续写着。

埃里眯起眼睛。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就这些?

她抬起眼睛。

——还应该有什么?

他头一次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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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埃里认定这只是一场游戏。

第二天,他开始用惯常的方式行动。

——你今天特别漂亮。

——谢谢。

——就只有“谢谢”?

——那我还应该说什么?

——比如说,我也很帅。

她看了他几秒钟。

——你自己一直在提醒这件事。我想你不需要我帮忙。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埃里沉默了。

他感到自尊心被不快地刺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笑了。

——有意思。

——我尽力了。

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刻意去找她。

在走廊里凑过去。

上课时坐到她旁边。

留下刻薄的话。

会抢走她的笔,举过头顶。

会说:

——你又没化妆?今天是决定出来吓人吗?

或者:

——小心点,不然有人会以为你是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

她通常只是完全平静地看着他。

——说完了?

——没有。

——那就继续。我无所谓。

而正是这一点最让他抓狂。

她不生气。

不脸红。

不哭。

不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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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他的讥讽成了他们大学生活的一部分。

在旁人看来一切都很简单:埃里受不了她。

但没人注意到一件事。

他总是知道她在哪里。

如果她缺了一节课——他总是第一个发现。

如果她看起来累了——他会变得异常沉默。

如果有哪个男生开始跟她调情,埃里就会突然出现在旁边。

——喂。

男生转过身。

——干嘛?

埃里笑了。

但那笑容是冷的。

——没什么。只是想聊聊天。

那男生通常不知怎么就离开了。

而她则恼怒地看着埃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

——把他赶走。

——我无聊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

——我知道。

他咧嘴笑了。

然后双手插兜离开。

只是没人看见,他一转身,笑容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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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傍晚下课后,埃里看见她独自一人站在大学出口。

下着雨。

她站在一个小雨棚下,试着叫出租车。

埃里在不远处停下。

他本可以就这么走过去。

但他没有。

——你又没带伞?

她甚至没看他。

——如你所见。

他脱下外套递给她。

——拿着。

她终于转过身。

——为什么?

——因为你会淋湿。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埃里愣住了。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

但不知为何,回答它却变得不可能。

因为是有关系的。

非常有关系。

他并非无所谓。

他太在意了,在意到连他自己都害怕。

他习惯了女孩们渴望他的注意。

而现在,他自己渴望着一个女孩的注意。

那个从不曾向他索求的人。

那个从不曾用爱慕的眼神看他的人。

那个他每天都要逗弄,只因不知道还能怎样让她注意到自己的人。

——拿着吧,——他轻声说。

她看了看外套。

然后看了看他。

——谢谢。

埃里移开了视线。

——不用谢。

很久以来第一次,他的心跳加快不是因为又一场游戏。

而是因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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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喂,书呆子。

她连头都没抬。

——什么?

——你昨天没顺手把我外套偷走吧?

——没有。

——可惜。

——为什么?

埃里咧嘴一笑。

——就有借口再来找你了。

她翻了个白眼。

而他转过身,藏起笑容。

因为现在埃里终于明白了最可怕的事:

他可以在几天内忘掉任何一个女孩。

但她——他已经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