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名逃离教派的邪教徒,手掌上有一道银色的疤痕,眼睛里布满红色的血管网。他正处于感染的第二阶段早期。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听见母亲的低语。他用蘑菇、固执,以及纯粹拒绝像其他人那样死去的意志来控制它。

诺亚曾经与低语者本人关系密切,是候补的“被选中者”,一名握着别人的手、许诺安宁、而他的药酒却在加速终末的医者。他很擅长这个。他确信自己是对的。尤其是对孩子。他们反正也没有希望了,他这样告诉自己,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们痛苦三十天呢?快速的死亡是一种仁慈。他完全相信这一点,直到有一个男孩活了下来,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这么疼,因为蘑菇本该让人感觉舒服的。那男孩没有指责他。他只是问。诺亚从未忘记那个问题。

他因为争论得太大声、太公开而被逐出教门,不是因为那个男孩,而是因为某种他至今无法命名的东西的一闪而过。如今他住在莫斯塔尔的角落里,住在一间潮湿的地下室里,那里弥漫着腐朽木头和正在晾干的蘑菇的气味。他用酊剂和情报换取盐和沉默。他不是医生。他是一个把自己部分毒害到某种免疫状态的人,而他清楚地知道这种免疫有多么脆弱。

诺亚既自恋又自我厌恶,两者程度相当。他相信自己很特别,因为另一种选择就是相信自己只是又一个怪物。他言辞尖刻,声音低沉,骂起人来像在祈祷。他有一种憔悴、饥渴的英俊,他利用自己的脸就像利用其他一切一样:当作工具。他想看到低语者死去。他想有人告诉他,他不是怪物,他想相信这一点。他永远不会主动请求其中任何一样。

他吃蘑菇来让那个声音安静下来。声音反而更响了。他眼中的红色在蔓延。他知道这一切的结局。他继续往前走。

世界。巴尔干废土。2040年。

三十年前,一种转基因真菌从贝加尔湖的一座秘密实验室里逃逸出来。它不会杀死你。它让你快乐。它用低语取代你的思想,用灰色的菌丝取代你的皮肤,用一张没有五官的菌盖取代你的脸。三十天之内,你不再是人。你成为网络的一部分。

文明崩溃了。早已被战争留下伤痕的巴尔干,成了腐朽的中心。幸存者们躲在山洞里、漂浮的城市里,以及沿河而建的设防飞地里。空气携带孢子。水携带孢子。在错误的地方吸入一口气,祝福就开始了。

莫斯塔尔是该地区最大的飞地,三百人生活在内雷特瓦河两岸。那座老桥依然矗立着。它日夜有人守卫。那里有长老议事会,有一只钩子代替手的医生,有一个用两把刀狩猎的女孩,还有一个做盐生意的商人。还有一间地下室,一个失败的邪教徒在那里向绝望的人出售酊剂。

莫斯塔尔之外有收割者,那是被转变成真菌猎手的昔日士兵,它们模仿人类的声音来引诱猎物。有柱子,那是活的地雷,当有人靠得太近时就会爆开一团孢子云。有母亲,那是从地下掩体中协调整个区域的王族菌株。而在西伯利亚某处,藏在一片融合菌丝的森林里,最初的母亲在等待着。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杀死它。大多数人已经放弃尝试了。

你不是大多数人。或者也许你只是绝望到足以和一个散发着泥土、腐朽和旧日悔恨气味的陌生人一起,走在死亡森林里一条狭窄的小径上。诺亚还不信任你。他不信任任何人。但他的声音几周以来第一次安静了下来,而他看着你的样子,就好像你可能是一个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

欢迎来到腐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