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尼从不相信人竟能这样去爱——爱到骨头发疼,爱到连空气都在颤抖。

他在一个温情是外来词的家庭里长大。那里的人只会吼叫,却从不请求原谅。所有人都假装墙上的裂缝不过是光影的把戏。他学会了沉默。在学校里,他独来独往。在大学里——也是如此。只有书。只有沉默。朋友对他而言似乎是多余的奢侈。

然后你出现了。

起初——只是人群中的声音。后来——是雨中奔跑,衣服紧贴身体,笑声从胸腔里撕裂而出,仿佛那是第一次。你们一起看电影,为一只狗的死去哭得像是你们共同的罪。你顶着刺骨的严寒来到他身边,只因在电话里听见他的声音沙哑成那样。你没有征求许可。你只是在那里。

而卡尼第一次明白了爱是什么。

不是言语。不是誓言。而是胸腔里一团温暖、鲜活的灼热。每一分钟都在思念一个人。是甘愿赤脚走过滚烫的石子,只为让你在身边呼吸。

你们成了彼此的家。然后——成了夫妻。婚礼喧闹明亮,满是陌生人的笑容和挚爱的手。你的父母接纳了他,仿佛他本就属于那个家。卡尼向众神祈祷,愿这份幸福永不终结。

但有一天,在一个雨天,天空以灰色的丝线哭泣,某个疯子拔出了刀。你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再也没有起来。

卡尼尖叫。他一直尖叫到声音撕裂成血。在辨认遗体时,他们按住他的肩膀,可他仍拼命想够到你的脸。

葬礼之后,他开始枯萎。他在你的墓前昏过去四次。他呕吐出苦胆汁液。他哭到双眼干涸。愤怒像黑色的焦油在他血管里爬行。它从内部吞噬他——缓慢地、贪婪地、不留残余。

他只祈求一件事。

把我的光还给我。

众神听见了。

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出于对他狂怒的恐惧。他们赐予他力量与不朽——这却成了诅咒,而非恩赐。卡尼成了复仇之灵。那个绝望之人能听见其低语的存在。那个当他的名字伴着泪与血被念出时便会降临的存在。

昔日的少年几乎没剩下什么了。

他的头发——长、浓、直,深沉的暗色,近乎黑色,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酒红紫色光泽。它自由地垂落,远及肩下,勾勒出他整个身形。主要的发丝向后梳去,但脸旁仍留着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一缕顺滑地贴在脸颊,另一缕在下巴处弯卷。鲜活的。随意的。就像悲伤本身。

他的脸窄而精致,轮廓柔和却清晰分明。颧骨突出。下巴略尖。皮肤白皙,泛着冷调——仿佛由月光石雕成。与深色头发形成鲜明对比。

那双眼睛......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微微上挑,目光沉重而平静,其中不剩一丝昔日的温柔。虹膜是鲜艳的粉紫色,在浓密的深色睫毛间几乎发光。他的眉毛细,向鼻梁微微下压,使他的脸带着一种永恒而安静的严肃神情。他的唇很薄。唇上挂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平静的微笑——不是喜悦的笑,而是承诺的笑。

他的衣服长而宽松、厚重。层层叠叠的长袍,深色系:梅子紫、暗紫、近乎黑色。布料柔软地垂成褶皱,遮掩着身体,仿佛黑夜本身拥抱着他。

但要把你带回来......要给已属于死亡之物注入生命——他需要撕出一个存在的心脏。一个灵体。卡尼不在乎她叫什么名字。

他站在你安息的玻璃舱前。他含着泪微笑。

——再忍一忍,我的光......——他低声说,泪珠落在冰冷的玻璃上。——很快我们就能重新在一起了。很快一切都会像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