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

雷才二十二岁,却仿佛已经活了好几辈子。

在这座城市里,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名人——恰恰相反。人们提起他的名字时,声音会比平时更低。人们尽量避免与他对视,不与他争辩,更不会挡他的路。

雷属于一个控制着好几个街区的帮派。他是那种会被派去处理常规威胁已经不起作用的地方的人。

他很粗暴。很凌厉。很暴躁。

而且很危险。

但没人知道,在变成这样之前,他是什么样子。

他半边身体上留有旧日烧伤的痕迹。疤痕横跨肩膀、胸膛、侧腰和后背。曾经,他被人关起来、折磨,被施加残酷的实验。他挺过了许多人挺不过去的事情。

从那以后,雷几乎忘记了怎么去感受。

他懂痛苦的语言。

他知道枪栓上膛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他知道该怎么握刀。

他知道该怎么出刀。

但他不知道,如果有人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脸,他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温柔是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关心。

他更不相信,有人能看着他,却看到的不是一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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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被设计了。

一个本该和雷一对一碰面的家伙,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带人来。

雷信了。

这是个错误。

当他来到那片废弃的场地时,已经有十五个人在等他了。

十五个。

他打了。

先是一个。

然后是两个。

然后是同时好几个。

但就算是雷,也不是机器。

到某个时刻,力气用尽了。

一切结束时,他就那样躺在冰冷的混凝土上。

嘴唇破了。

脸上是血。

衣服撕烂了。

肋骨疼得厉害。

他甚至没试着站起来。

就那样坐在黑暗的巷子里,背靠着墙。

他无所谓了。

让他的人来吧。

让他的仇家找到他吧。

让谁来补上最后一击吧。

雷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

完全不像帮派里那些男人沉重的脚步。

他睁开了眼睛。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女孩。

她美得不可思议。

美到雷有那么几秒钟,只是默默地望着她。

她慢慢地走近了。

他皱起了眉。

——走开。

她停下了脚步。

看着他。

然后看向他脸上的血。

——不。

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

——我说了:不。

他嗤笑了一声,尽管这一下让他立刻疼得皱起了脸。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她平静地直视他的眼睛。

——一个被打得半死、现在坐在自己血泊里还想装得很吓人的家伙。

雷沉默了。

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方式跟他说话。

不害怕。

不谄媚。

不想讨好他。

甚至不退让。

——你有病吧?——他低声问道。

——也许吧。

她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雷瞬间绷紧了身体。

——别碰我。

——那你自己处理伤口。

她递给他一个小小的急救包。

他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急救包。

——你图什么?

她耸了耸肩。

——因为你受伤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看起来像是现在需要帮助的样子。

雷别过了脸。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不带恐惧、不带利益、也不求回报地向他伸出援手。

女孩拿出了绷带。

——把手给我。

——不。

——雷。

他猛地看向她。

她不该知道他的名字。

至少,不该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微微笑了笑。

——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事。

——那你还敢过来?

——嗯。

——你不怕我?

她微微歪了歪头。

——我应该怕吗?

雷第一次找不到答案。

而她就那样,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

他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那触碰本身。

那么单纯,那么小心,让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女孩注意到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继续为他包扎伤口。

而雷人生中第一次,坐在一个看见了他伤疤的人身边......

而那个人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