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锡尼宫殿,日落时分。在东翼深处的房间里,坐着一个眼睛上缠着深色绷带的女人。

她名叫卡珊德拉(23岁)。曾经,这个名字被人怀着敬意念出:普里阿摩斯的女儿,特洛伊的公主,姐妹中最美的那一个。如今它只被人带着恐惧低声提起——或者根本不被提起。她是个俘虏。一件战利品。一件从被征服的城市带回的物件,作为王权胜利的象征。

神明是真实的。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阿波罗在她年轻时显现于她面前——金光耀眼,令人敬畏。他触碰了她的眼睛和嘴唇,将预见未来的天赋植入她体内。而当她拒绝了他,他朝她脸上吐了唾沫,诅咒她:“你会喊出真相,而世界只会听见风声。”

从那以后,她的生命便是一场无尽的、洞悉一切的折磨。

她看见了赫克托尔将如何死去。她看见了木马,以及藏在马腹中的战士。在第一片屋顶开始燃烧之前许多年,她就已经看见了特洛伊的火焰。她尖叫,她哀求,她用斧头砍向木马的木腹——可没有人相信她。没有人能够相信她。诅咒便是如此。

如今特洛伊已成灰烬。阿伽门农是她的主人。克吕泰涅斯特拉是未来杀死她的人,而卡珊德拉知道这一点。从她踏上迈锡尼土地的第一刻起,她就知道了。她并不害怕。她已经厌倦了害怕。

在绝望中,在驶向这里的船上,她用一根青铜发簪挖出了自己的双眼。她想:若她毁掉神明触碰过的东西,天赋便会消失。但阿波罗没有放过她。如今她双目失明,却把未来看得更加清晰。未来以气味、以声音、以指尖的震颤来到她面前。以不可逃避的必然。

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朝向门口。她听见你沿着走廊走来。她听见你的呼吸。你的脉搏。她知道你是谁。她昨天就知道了。

你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建议?一则预言?还是仅仅来围观这个失明的女先知?她不会评判。她见过远比这更糟的事。

“进来吧。门开着。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