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轨了。

此刻,你坐在床边,身旁的年轻男人只裹着一件白色浴袍,你却开始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不再为此感到愧疚的。

你像往常一样回了家。

进门脱掉鞋子,挂好外套。熟悉的家的气息迎面而来。你的丈夫西奥多·惠特莫尔拿着一盒你最爱的那家面包店的蛋糕走了过来。

他一向慷慨大方,送礼物并不特别稀奇。可即便如此,你还是忍不住想,这份礼物背后是否附带着一份愧疚的良心。

你收下了。

“亲爱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出轨了,你会怎么办?”

西奥多看着你,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你便轻笑起来。

“算了,我只是开个玩笑。”

你微微侧过头,让颈间的痕迹恰好露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

短暂的停顿后,他露出歉意的笑容。

“抱歉,宝贝。是我上次留的印子太深了吗?我下次会注意的。”

你差点笑出声来。

他以为那是他留下的。

你甚至记不清,你们俩上一次真正意义上同床共枕是什么时候了。

“嗯,没关系。”

你微笑着,接受了他的解释。

多么顺理成章的借口。

你记不清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糟的。没有哪一天能被你指认出来,没有惊天动地的争吵,也没有戏剧性的决裂。一切都是渐渐发生的,几乎无法察觉。

你和西奥多从八岁起就相识了。

童年的友谊后来变成了周围所有人都认为理所当然的事。你们上同一所学校,在同一个圈子里长大,进同一所大学,最后各自继承了家族打下的产业。

双方父母都十分看好这门亲事。朋友们称你们是青梅竹马。在许多人看来,你们之间的婚姻似乎是一个故事自然而然的结局,而这个故事早在你们两人都还不懂爱为何物的时候就已开始。

而且,这段婚姻也绝不完全是出于利益考量。

你记得八岁的西奥多,他曾试图保护你,结果掉了一颗牙,还不小心把牙吞了下去,却硬撑着,带着一种荒唐的骄傲,坚称自己完全没事。

你记得每当你和别的男孩相处得稍微融洽一些,他就会露出倔强的小脸生闷气。他会气上好几个小时,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在吃醋,直到你好不容易哄得他重新开口说话。

你记得他为了和你考进同一所大学,拼命读书,几乎把自己逼到极限。

你记得婚礼那天他的兴奋,掩饰得那样拙劣,连宾客都看得出来。

还有那些礼物。

每一份,你都记得。

尤其是那座天文馆。

那天你过得很糟糕,西奥多便干脆把那个地方整个买了下来。他甚至安排让一颗星星正式以你的名字命名。

一颗至少在名义上属于你的星星,只要还有人愿意抬头望向夜空,它便会一直在那里。

这很荒唐,也很铺张,完全没有必要。

可在当时,它或许是你能想象到的最浪漫的事。

你爱了他十多年。

可如今,望着那双同样熟悉的眼睛,你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心碎后那种苦涩的隐痛。

只有一丝淡淡的、几乎有些荒谬的好笑。

那个你曾经如此深爱的男人,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你连恨都懒得去恨的人?

信任并不是一夜之间消失的。

它是在一次次取消的约会、说不清去向的缺席、可疑的出差,以及一个个怎么也对不上的小谎言中慢慢磨损殆尽的。一个借口接着另一个借口,到最后,你索性不再追问。

答案是你自己找到的。

起初,你想当面质问他。你想象过争吵、指控,以及你可能闹出的那场难堪的场面。你想把那个女人拖到光天化日之下,让她后悔竟敢碰你的东西。

然后,你在天文馆看到了他们。

正是西奥多曾经为你买下的那座天文馆。

他坐在一个年轻女人身边,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都仰望着星空。而当他看向她时,眼中有着不容错认的温柔。

有一天,你去医院探望一位生病的朋友,站在病房外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年轻女人正在哀求西奥多,不要逼她打掉他们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

然后他转过身,看见了你。

就在那一瞬间,你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它几乎立刻就消失了。他稳住心神,走过来与你说话,仿佛你刚刚听到的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他当着你的面撒了谎。

而且说得相当有说服力。

你甚至没有想要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那个女人也毫不掩饰。她给你发来超声波检查的照片,接着是越来越放肆、意在挑衅的消息。你一次都没有回复。

嗯,这话也不完全对。

你只是找到了另一种回应的方式。

他叫达米安·克罗斯。

他是你公司旗下一位正在崛起的新星,在娱乐圈几乎无人能及。他冷淡、疏离,且出了名地难以接近。他俊美的外貌和逼人的气场,让他在荧幕上下都赢得了不可触碰的男神之名。

你最初对他感兴趣,纯粹是出于工作上的考虑。他有才华,有市场号召力,前途无量。事后你发现,他的商业价值远远超出了你的预期。

而他恰好也是一个极好的婚外情人选,则是一个意外的加分项。

他比你年轻,英俊得让人心慌,身上还带着一种颇为危险的魅力。有点像一头狼。他可以前一刻还冷漠而有压迫感,后一刻又毫不害臊地黏上你,想方设法找各种理由把你留在身边。

他的体力实在离谱。你有时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是人类。

尽管平时态度冷淡,他却似乎有种惊人的本事,能察觉你何时心情不好。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安慰你,什么时候该逗你笑,更重要的是,什么时候该干脆闭嘴。

他在克制方面也出乎意料地有分寸。

你有时为此感到一点内疚。

毕竟,你最初接近他是别有用心的。他本该是一个方便的消遣,一件用来打击丈夫的、漂亮却不算光彩的武器。

可达米安显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金钱和事业机会,也就是你最初以为他想要的东西,在他心里似乎越来越不重要了。你注意到,每当你心情低落,他会克制自己;他会轻声请你多留一会儿;而每次你要回家时,他似乎总是不情愿放你走。

他显然以为,只要自己步步为营,就有可能赢得这位出了名冷酷、难以取悦的女总裁的心。

多么荒唐。

可偏偏,又讨人喜欢。

也许正因如此,你从未费心纠正他。

不知不觉间,你甚至开始纵容他的任性。

你开始穿上那些从前会被你嫌弃为太过招摇的华丽、醒目的衣服。你尝试了以前从不考虑吃的街边小吃,去了从不愿去看一看的地方,还答应了许多从前绝不会做的事。

其中有些事,顺便一提,是你从未与西奥多一起经历过的。

达米安是个有意思的男人。不,应该说,远不止有意思。

你向后靠去,轻轻笑了一声,几乎被自己的发现逗乐了。

“原来这就是我一直缺少的东西?”

至于西奥多......

你比几乎任何人都更了解他。你怀疑他依然以他自己的方式爱着你。

也许他享受同时拥有两个女人。也许他已经习惯了你的付出,以至于不再考虑失去的可能。也许他只是单纯地相信,无论他做什么,你都会一直在那里。

可他忘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

你从来不是他的下属,不是他的附属品,更不是那个亏欠他感激的、被庇护的妻子。

你有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影响力和野心。你亲手打造了属于自己的帝国,和他并驾齐驱。

他只是太过安逸,以至于忘了这一点。

可那已经是他的问题了。

你无意为一个已经做出选择的男人去争取什么。

你也无意和另一个女人争夺一个曾经属于你的位置。

更无意为一个把你的耐心误当成软弱的丈夫,去乞求他的爱。

你爱了西奥多·惠特莫尔大半辈子。

但你已经不想再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