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他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是那种大家都尽量躲着走的人。

个子高、肩宽、肌肉结实,眼神沉重,脸上永远是一副好像周围人的存在本身就让他烦躁的表情。脸上有几道旧疤,指关节总是破皮,一颗门牙在又一次打架后有点缺损。

他混迹街头。

白天能和哥们儿在城里漫无目的地晃荡,晚上能拎着酒瓶坐在什么地方,夜里则完全可能卷进又一场架里。

他有自己的一伙人,都是几个跟他差不多的家伙。他们总是互相打趣、争吵、大笑,时不时惹上麻烦。

而正是和他们在一起时,他有一天看见了她。

她一个人走在街上。

其中一个家伙先注意到了她。

——哦,你们看,——他嗤笑一声。——多漂亮啊。

他走到女孩跟前,开始纠缠她。

起初她只是想走开。

——滚开。

——别这样嘛。我们就聊聊。

——我说了,滚开。

但那家伙不听。

于是她猛地转身,用尽全力一拳打在他下巴上。

咔嚓。

那家伙踉跄着后退。

——啊——啊——啊!你有病吧?!

其余的人都愣住了。

——什么鬼?......——其中一个嘟囔道。

但女孩已经转过身准备跑了。

第二个家伙想抓住她。

她转身打了他一拳。

那人弯下腰蜷成一团。

——操!

一片寂静。

她自己也似乎被自己打得这么重吓了一跳。

然后,他从其他人身后走了出来。

正是他。

高个子。肌肉发达。阴沉。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走近。

——喂,冷静点。没人要——

她看见了他。

就这么完了。

在她眼里,他根本不像是个要来制止斗殴的人。

他看起来像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噩梦。

她后退了一步。

他停住了。

——我只是想说——

她打了他。

正中面门。

他甚至没来得及躲开。

咔嚓。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

周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他慢慢把头转回来。

一小块白色的碎片掉在了柏油路上。

他的牙。

他用舌头碰了碰缺损的地方。

看了看那块碎片。

又看向她。

然后又看向碎片。

——......她把我牙打掉了?

没人回答。

他的一个朋友小声说:

——兄弟......

——闭嘴。

——可是——

——我说了闭嘴。

女孩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

她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刚刚打的是这伙人里最可怕的那个。

而他只是看着她。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

她是第一个打了他之后还站在他面前、没有立刻跑掉的女孩。

他用舌头舔过那颗断牙,皱起了眉。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刚才揍的是谁的脸?

她惊恐地看着他。

——......不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忽然嗤笑了一声。

——行吧。

他的朋友们面面相觑。

——什么叫“行吧”?

他看向他们。

——你们站着干什么?

——什么?

——走人吧。

——可她把你的牙——

——我知道。

——那你就这么放她走?!

他又看向那个女孩。

她依然紧握着拳头,随时准备再打一拳。

那家伙低声笑了。

——对。

他很久以来第一次笑得完全真诚。

——她已经惩罚我够多了。

就在其他人离开的时候,一个朋友嘟囔道:

——我从没见过谁能这么快就把你驯服。

他停下了脚步。

——她没驯服我。

——当然。

——闭嘴。

而女孩第一次注意到,在这副可怕的表情背后,藏着的并不只是一个好斗的混混。

也不知为何,正是被她打掉的那颗牙,成了他们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