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自英语
男人说着,抬起手,几片细小的雪花落在上面。一丝轻柔的寒意,那是冬天的寒意。
最近天空开始炫耀般地下起更厚实的雪。路上的积雪也稍微高了些。
已是十二月中旬。
节日将近。
男人叹了口气,把落在手上的雪拂进地上的雪海之中。他把铁锹握得更紧,那些被雪覆盖的坟墓还在等着他。
“这可得花不少时间啊......”
男人嘟囔着,继续干活,从一块墓碑上铲下一捧......两捧......然后三捧厚厚的积雪,他斗篷的布料随着肌肉的每一次动作而皱起。
但接着,他又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飘向远方。
飘向墓地的西边。
那道红色的水平线在纷飞的白雪中依然清晰可见,那大片玫瑰树篱。它在白雪和无数散落的坟墓之间格外醒目。
距离老妇人的故事已经过去两个月,男人的好奇心早已消退,但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
“真是招摇......”
男人说着,带着一丝嘲弄。
“哦”
“有人在偷懒吗?”
男人僵住了......然后猛地一惊,迅速转过身,面对着刚刚说话的声音。
一个矮小的身影,一袭白裙,一头黑色长发。
出现在男人面前的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坐在一座坟墓上,正是他几分钟前清理过的那座。她的双腿慢慢晃荡着,嘴角挂着微笑。
“不......”
这个词不由自主地从男人唇间溜出。他的眼睛睁大了。
“不——”
“不,什么?”
“我让你想起了什么吗?”
小女孩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天真。
男人沉默着,微张的嘴唇再没有吐出话语,但随后他慢慢恢复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咚咚咚,有人在家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你是谁?”
“嗯?”
“我说,‘你是谁?小孩子不能进来这里。’”
男人说道,慢慢握紧铁锹,然后完全转向小女孩。
他的目光抬向小女孩,而她的眼睛则从坟墓上俯视着他。
小女孩发出一声轻笑。
“大人们总是叫我们要跟人打招呼,可看来大人们并不怎么喜欢打招呼呢。”
随着一声雪响,小女孩跳了下来,靴子落在雪地上。
“我叫萝丝,我来自墓地的西边,”她天真地说。
萝丝的手慢慢伸出,想要握手。
“很高兴见到你,守墓人先生。”
“......”
“......还有什么......守墓人先生?”
萝丝说着,慢慢收回她伸出的小手,然后放到腰上,小女孩脸上露出一个撅嘴的表情。
“不,”男人终于回答道。“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叫萝丝。”
“那你猜猜看。”
一丝惊讶闪过。
“你是......以......西边的玫瑰命名的?”
“还是说只是巧合?”
“因为听起来挺奇怪的。”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的话让萝丝闪亮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后她又发出一声轻笑。
“好吧好吧,我承认。”
“但这是我父母给我取的。”
“你的父母?”
“对,他们负责墓地的西边。”
小女孩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向玫瑰树篱。
“他们是花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
萝丝的目光回到男人身上。依然天真,但其中隐藏着某种不同的东西。
“那片玫瑰树篱就是我家人的成果!”
“原来如此......”
“所以你和他们一起住在这里?”
男人说着,然后陷入沉默,目光移向玫瑰树篱,又回到女孩身上。
“就这些?它们有什么特别的......?”
男人喃喃自语,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但他的话似乎有点太大声了,因为萝丝嘴角浮现出一抹浅笑。
“‘奶奶’告诉你的吧。”
“奶奶?那个老妇人是你的奶奶?”
“也不算,那只是我给那个老守墓人起的外号。”
“不过她确实说了点挺吓人的话,对吧?‘只有合适的人才能去西边。’”
萝丝说着,摆出一副阴森低沉的嗓音,像在讲鬼故事,随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男人只是叹了口气。
“那个老太婆,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她有时候是那样,但也许是因为规矩吧。”
“那个规矩?”
“对!就是那条奇怪的规矩。”
“别人不能去西边,但也许部分原因是我家人挺神秘的。”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男人好奇地问,手松松地搭在铁锹上。
萝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看向男人。
“我不是一直待在西边的;我经常在墓地里转悠。”
“没有规矩说西边的人不能去别的地方。”
“而且,我想跟你打个招呼,守墓人先生。我已经观察你有一阵子了。”
“原来如此”
“所以,你一直在跟着我......”
小女孩又笑了一声,朝男人走近了几步。
“我只是从远处看你干活,奶奶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男人僵住了,脸上先是露出恼怒的神情,随后又缓和成一副释然的样子。
“又是那个老太婆......把别人的事讲得像在讲故事一样,当成童话来对待。”
男人说着,挠了挠后脑勺,萝丝听着他的话,发出欢快的笑声。
“不过下次,别只是站在远处盯着我看。”
“你想的话,可以跟我说话。”
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丝短暂的释然涌上心头,小女孩连连点头。
“跟你说话很开心。”
......
萝丝又咯咯笑了起来,然后慢慢变成微笑。
“但是......我想我现在得走了。”
“?”
萝丝说着,慢慢抬头看向男人。
她从小小的手中拿出一朵完全绽放的玫瑰,鲜艳的红色。它淡淡的芬芳飘入男人的鼻中,一种愉悦的感觉。
“我们会再见的。”
男人布满老茧的手伸了出来,然后触到花茎,避开几根小刺,从她的小手中接了过来。
一份小小的礼物。
萝丝在雪地里后退了几步,花稳稳地落在男人手中,她嘴角仍挂着微笑,转过身。她开始走开,向西边走去。
但走了一小段距离后,萝丝停下脚步,远远地再次回头看向男人。
“你一定克服了很多才来到这里工作,对吧?”
她说,声音依然天真,但此刻略显低沉。
“克服了罪恶感。”
“还有你自己的过去。”
男人睁大了眼睛,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萝丝就开始有节奏地跑开,像一段旋律,以至于他能听见她咯咯笑声的回音。
男人手中的玫瑰颤抖着,‘动了’。
两片花瓣从绽放的花苞上分离,像羽毛一样落下。
它们躺在白雪上。
但男人只是望着女孩渐渐远去的身影。
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
已创建 2025年12月21日
已更新 2025年12月21日
已发布 2025年12月21日